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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筱匆匆地赶回公社卫生院，直奔收费处窗口。
她麻利地补齐了费用，拿回工作证，快步朝着手术室走去。
头顶的手术警示灯依旧亮着刺目的红光，意味着手术还在进行中。
狭长的走廊阴影里，王翠花佝偻着身子，正和儿子李山俊头挨着头窃窃私语。
两人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对产妇的担忧，反倒充斥着阴毒的算计与迫不及待的期盼，那股子歹毒劲儿，隔着几步远都能让人脊背发寒。
韩玉筱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恰好捕捉到李山俊带着几分惴惴不安的声音：“娘，这都进去小半个时辰了，咋还没动静？玉秀该不会真出啥岔子吧？”
王翠花当即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声音阴恻恻的，“出事才好！
真要是她一命呜呼了，娘立马把家里那两个赔钱货也卖了换现钱，风风光光给你娶个黄花大闺女进门，保准给你生两个带把的大胖小子，妥妥帖帖续上咱们李家的香火！”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韩玉筱的心脏。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顺着眼角溢散开来。
这对母子的心肠，竟歹毒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三姐嫁入李家这五六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究竟受了多少磋磨与委屈，熬了多少个难眠的日夜？
她不敢细想，只死死盯着王翠花佝偻的背影，在心底发下重誓：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三姐任人宰割、任人欺凌。
手术灯依旧亮得刺眼，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她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三姐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出来，一定要活着。
不知等了多久，手术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和护士推着钢制病床快步走了出来。
韩玉筱立刻冲了上去，只见三姐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紧闭着，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看着让人心疼不已。
“大夫！我姐怎么样了？她没事吧？”韩玉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刚问出口，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就紧跟着炸响。
“大夫！孩子呢？”王翠花挤开人群，伸长脖子往病床上瞅，满眼都是对男婴的渴求，半分没看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媳。
主刀大夫摘下口罩，歉意的沉声道：“产妇性命保住了，只是腹中胎儿没能保住。
而且耽误太久送来，为了保住产妇，我们不得不摘了子宫。”
“摘了子宫？”王翠花愣了一下，扯着大夫的袖子追问，“大夫，这子宫摘了对人有啥影响？”
“意思就是，这位产妇今后再也没有生育能力了。”
大夫的话彻底击碎了王翠花最后一丝念想。
王翠花先是呆立原地，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尖声叫嚷起来：“啥？不能生了？那跟不下蛋的老母鸡有啥区别！
她还没给我们李家生出带把的孙子，就断了生育的能力，我们李家的香火咋办？还不如……”
后半句“还不如死了算了”她终究没敢当众说出口，可那怨毒的眼神，已经把心思表露无遗。
韩玉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湖。
她本就打定主意，等三姐醒了就劝她和李山俊离婚，如今三姐没了子宫无法再生育，以李家这对母子重男轻女的刻薄性子，必定会迫不及待地踹掉三姐。
如此一来，反倒能借着离婚，为三姐争取更多的补偿和保障，彻底脱离这个火坑。
护士推着病床转入普通病房，再三叮嘱韩玉筱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病房门口，王翠花和李山俊母子俩耷拉着脸，抿着嘴一言不发，满心满眼只有断了香火的怨气。
韩玉筱懒得理会他们，送走大夫，想着给父母捎信，让妈妈赶来卫生院，一来能好好伺候坐月子的三姐，二来也能对付王翠花这个撒泼耍赖的老妖婆。
没一会儿，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才的值班护士又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用蓝布裹着的小包裹，开口问道：“你们是韩玉秀的家属吧？”
王翠花一眼瞥见护士怀里的包裹，立马猜到了是什么，忙不迭地点头。
“这是没保住的孩子，你们家属带回去妥善处理吧。”护士语气平淡，将包裹往王翠花怀里一塞，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王翠花抱着冰凉的布包，手忙脚乱地接也不是，扔也不是，脸上写满了嫌弃。
她犹豫片刻，猛地走到病床前，一把扯开蓝布，将已经没了气息的死胎放在韩玉秀床边，眯着三角眼翻来覆去瞅了几眼，随即勃然大怒，指着昏迷的韩玉秀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是个丫头片子！果不其然！还好没活下来，要是活了，又是个吃白饭的赔钱货，浪费我们李家的粮食！
天天吃得比猪多，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现在还成了不能生的废人，连只老母鸡都不如！”
“你嘴巴放干净点！”韩玉筱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剜向王翠花，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王翠花仗着自己是长辈，压根没把韩玉筱放在眼里，梗着脖子撒泼：“我就说你姐了怎么着？
生了三个丫头，如今这个还是死胎，连子宫都没了，就是个没用的废人！
我们李家就山俊一根独苗，她这不是断我们李家的根吗？离婚！必须马上离婚！”
“好，离婚！”韩玉筱一口应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过离婚之前，咱们先去公安局走一趟，让公安同志好好查一查，我姐怀的是七个多月的身孕，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平白无故突然流产早产？
这里面要是有什么猫腻，该追责追责，该判刑判刑，咱们按规矩来！”
这话一出，李山俊的脸色瞬间煞白，慌里慌张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韩玉筱。
王翠花心里也咯噔一下，明显露了怯，可她还是强撑着面子，横了儿子一眼，对着韩玉筱撒泼：
“这是山俊和玉秀小两口的私事，你一个嫁出去的小姨子，插手姐夫姐姐的家事，也不怕街坊四邻笑话，臊不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