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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棠脚步顿住,微微仰头望向天空,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触感瞬间漫开。
她眨了眨眼,睫毛颤落了碎雪,一片白落在她呢料大衣的肩头上,很快就融成了一小片浅湿的印子。
身侧的封砚辞也跟着停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她,粉色大衣的肩膀上沾染了几片雪花,呼吸里全是冬日雪天清冽的冷空气,和当初领证那天晒在身上的暖阳,隔着几个月的时光遥遥相对上。
温棠把揣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伸向空中,一片很漂亮的雪花飘落在她的掌心。
她还没来得及记住它的样子,它就已经融化了。
像极了这段只有短短几个月的婚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温棠别头,与那道灼热的视线对视上。
风卷着碎雪落在他的肩头,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绒花。
周遭的寒气裹着人,稍一开口,绵长的白气就会顺着唇齿漫出来。
“走了。”她说。
不是再见。
封砚辞的视线随着她的挪动而挪动。
她双手重新踹进了兜里,抬脚,一步又一步,步子迈的不大,但是,是在往前走。
可他还是没忍住在后面叫了声她的名字。
“温棠。”
温棠闻声回头。
两人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再一次四目相对上。
沉默的对视了好一会,封砚辞才慢悠悠道出三个字:“好好的。”
“好好的”不是他在此刻最想告诉她的那三个字,而是他对她的祝愿。
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睡觉,好好的生活。
这是他到目前为止,对她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温棠却没听懂。
她长长的羽睫颤动着,怔怔地望着他,明明那句“我会的,你也是。”到了嘴边,可最后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她说:“封砚辞,如果真的有上帝视角,我真的好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明明二十一天前还在耍赖不想离婚的男人,却在离婚冷静期还未到的时候,使用特权办完了最后的离婚手续。
又是为了她好吗?
是吗?
是与不是好像都显得有些苍白。
因为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像是两条相悖的分界线,在那个共同的交集点分岔了。
婚是晚上19点过一刻离的,热搜是晚上19点上的。
对于这条预制热搜,没有人关注它的预制性质,大家都重点都在“酆家主事人离婚了”这一点上。
谁都清楚,酆家是顶流豪门,主事人封砚辞的婚姻从来不是私事,是牵扯着整个商圈格局的大事,热搜刚挂上去不到半小时,相关讨论量就破了亿。
全网都在猜温棠拿走了多少分手费,有人说她光是分走的不动产就够十代人吃喝不愁,也有人说她是净身出户,毕竟封家那样的家族,婚前协议早把一切算得明明白白。
没人关心他们为什么离婚,所有看客都只在乎这场顶流离婚里,够供自己茶余饭后消遣的八卦资本。
“前阵子离婚登记的传言出来的时候,我都还不敢相信,没想到这才多久,就坐定了离婚的事实,这里面确定没什么蹊跷?”
“有什么蹊跷?还能有什么蹊跷,无非是门不当户不对,新鲜劲过去了就散了呗,温棠看着不错,说到底也就是个普通designer,哪配得上封砚辞啊。”
“我之前磕过他们的糖来着,封砚辞当时点天灯拍下来那件黄金嫁衣给她点工作室撑门面,我以为是真动情了呢……”
“动情哪有江山重要啊,酆家那一大家子盯着呢,封砚辞怎么可能真娶个没背景的女人当主母?”
“你们说,封砚辞离婚这件事会不会也和酆宗毅刚出的那桩事有什么关联?毕竟猥亵骚扰甚至强奸下属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感觉不是,祸不及无辜,说到底还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比起酆宗毅刚出的那桩事,我更愿意相信,是白玫女神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衡。”
“人都塌房了,弑父的杀人凶手,顶替真正的顶流天后的冒牌货,还一口一个白玫女神呢?”
“好了好了,别整天猜情情爱爱,死去活来那一套,老实说比起情爱我更相信阴谋论,我有预感,封砚辞之所以这么果断的和温棠离婚,是因为酆家有大事要发生了。”
“大事?酆宗毅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大的是?”
封砚辞和温棠这两个名字成了热搜榜上的焦点。
形形色色的讨论挤着往上冒,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从社交平台飘到各大论坛,整个网络上都翻涌着这场顶流离婚的热闹,各种各样的猜忌,说什么的都有。
另一边。
阮溪和商景行找到温棠的时候,温棠已经喝的有七分醉了。
阮溪一推开门就看到她蜷在吧台高脚凳上,手肘撑着冰凉的台面,手里还攥着半杯威士忌,酒液晃出来打湿了袖口都没察觉,心里当即一酸,快步走过去夺了她的杯子:“棠棠你疯了?一个人喝这么多!”
商景行跟在后面进来,反手带上门,把外头飘进来的冷风都挡在了外面。
他看了眼空了大半的酒瓶,又看了眼脸颊泛红眼神发直的温棠,没说话,忙不迭地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热水递过来。
温棠抬着醉蒙蒙的眼,看清来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那笑的比哭还让人难受:“你们怎么来了?哦……热搜,对哦,热搜都上了,你们肯定看见了。”
她说着,伸手想去够那杯热水,手探了好几次都没碰到,最后还是阮溪扶着她的手接了过去。
“离就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个男人吗?”阮溪扶着她的肩,语气又急又疼,“你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吗?”
温棠喝了一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的不像话:“我没折腾,我就是……就是有点冷,阮阮,今天海城下雪了,你知道吗?好多年没下过了,我们刚领完离婚证出来,就下了。”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玻璃上蒙着薄薄的雾气,外头的路灯晕着暖黄的光,能看见雪片子还在慢悠悠往下落,“你看,还在下呢。”
商景行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痛的滴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封砚辞那边……”
“别提他。”
温棠打断他,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放,力道没控制好,杯子磕出咚的一声响。
“婚都离了,他是他,我是我,以后……以后……”
各不相干四个字还没说完,鼻尖就酸了,眼睛里的水汽一下子涌了上来。
比嘴硬先来的……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