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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秒的前奏很平缓，清晰的歌词也足够深入人心。
“总有一些话来不及说了，总有一个人是心口的朱砂，想起那些话那些傻，眼泪落下……如果爱忘了……就放她走吧……”
四分零五秒的歌不长，封砚辞还没有回过神来，旋律就已经到了尾声。
四分零五秒的歌又足够长，长到将他和温棠之间拉开了银河一般的距离。
“好，我同意。”
封砚喉咙像是沾染了硫酸一般，灼痛难忍，每一个字挤出来都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从怦然心动到如愿以偿，他等了七年。
但从京城医院到离婚取号，他只用了七分钟。
前面还有一对夫妇在办理离婚，封砚辞和温棠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等着过号。
封砚辞的目光一直都在温棠身上。
但温棠却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离婚窗口那儿的那对夫妇身上。
女人身后空无一人，头戴白色月子帽，身上裹着厚厚的米白色家居服，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双眼红肿目光空洞，大概是哭了很久。
窗口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都不忍心抬眼。
可旁边的男人却事不关己刷着手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电子屏上滚动着的温馨提示，在这时变得格外刺眼——[为了不给父母和孩子造成困扰，请慎重]
是什么让一个女人没出月子就忍无可忍来离婚呢？
温棠不知道。
但她敬佩她的勇敢。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在错了的时候及时止损的，尤其是刚生完孩子的阶段，要跨出这一步，需要耗尽多少勇气，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结婚是为了幸福，离婚也同样是。
她想，一个女孩带着自己的满心欢喜踏入婚姻，最初的目的肯定是奔着幸福去的。
一定是初见乍惊欢，久处任怦然，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她也才会愿意和自己心爱的男人一起生儿育女，细水长流。
可是细水长流的路上，会有风霜，也会有失望。
当期待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里慢慢耗成灰烬，当温柔在一次次落空里变成冰凉，那所有的爱意也都随之消失殆尽。
带着孩子离婚，走上一条未知的路，风险大于安稳。
但困在已经变质的婚姻里，才是一辈子的消耗。
她和封砚辞这段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婚姻，开始的也太草率。
遭遇过一次婚姻骗局后，她头脑发热，居然试图又一次将自己的一辈子，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说好的图权借势，却忽略了能图权借势的前提是先活着，清醒的活着。
前一对夫妇手续办完，官方播报的喇叭里，喊到了他们取的号。
温棠起身就朝着办理的窗口走去。
封砚辞拖沓的脚步跟上。
温棠刚在窗口前的凳子上坐下，工作人员就将一张表格递了过来。
兴许是她身上的病号服，还有额头上的上太显眼，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也很复杂，带着几分不忍心。
顿了片刻，工作人员又把表格往回抽了抽，声音放得很轻：“姑娘，你……你是不是被家暴了？要是有什么难处，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妇联或者派出所，先别着急签字。”
温棠愣了一下，又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
确实，过来的太着急，没来得及换衣服。
她现在这形象，很像被丈夫家暴过后，逼来民政局离婚的妻子。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解释：“不是家暴，是其他问题，正常办手续就可以，谢谢您。”
话音刚落，温棠抽回那张离婚申请的表格想要继续填写。
结果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封砚辞突然出声了。
“是家暴。”封砚辞看向面前的工作人员，“是我家暴了她。”
精神层面的伤害，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家暴呢？
工作人员和温棠同时愣住。
封砚辞自顾自的继续输出：“我家暴她，伤了她的心，她受的伤都是我造成的。”
温棠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
封砚辞却没有看她，只是认真地盯着工作人员：“报警，现在就报警，我愿意自首。”
工作人员听见这话懵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温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冷冷开口：“封砚辞，你闹够了没有？”
封砚辞终于转头看她，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没闹，相信我，老婆相信我最后一次好吗，我和白玫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温棠转过头去，头疼不已，抬手揉着太阳穴。
工作人员看着这僵持的场面，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这位先生，如果你真的家暴，我们确实需要报警处理，但现在你们的离婚手续……”
“先报警，再谈离婚。”封砚辞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温棠已经什么都不想再说了，她很累，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她站起身，对着工作人员说：“我要离婚，他的话不算数，我们之间没有家暴。”
封砚辞伸手想握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温棠已经受够了这样反反复复的拉扯，从受伤住院到如今闹到离婚，他总是这样，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做决定，从来没有问过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一字一句冷冷的再一次强调：“封砚辞，大家都是成年人，我认为我在医院说的话已经足够清楚了。”
封砚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又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只眼睁睁看着温棠重新拿过那张申请表，拿起笔，一笔一画在离婚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一下都冲击在他的心脏上。
温棠签完自己的名字，直接把表格推回给工作人员，又侧过身把笔递给封砚辞，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签字吧，大家都体面一点。”
是啊，体面一点。
开始多体面，怎么就……
封砚辞又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拿起笔拉磨式地不情不愿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申请提交后，还有三十天的冷静期。
工作人员把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分别递给两人，温棠接过随手折好放进了口袋，垂着眼没有说话。
封砚辞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手抖得几厉害。
薄薄一张纸，此刻却重得像压在他心上的千斤巨石，压得他整个人都呼吸不畅。
他侧头看身边的温棠，她走得很慢，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那双灰暗默然的眸子里好像突然有了光。
是他第一次见她时，看到的那种光。
三十天的冷静期，像是给他判了缓刑，又像是给了他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他还有希望吗？
封砚辞不知道。
他能够在商圈之中叱吒风云，轻而易举敲定上亿规模的合作，却偏偏没办法修补一颗彻底凉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