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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因为惯性，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但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草屑和血，眼神凶狠地瞪着对方球员。
那一刻，仿佛一个开关被按下了。
整个基石队，像是被唤醒了。他们开始疯跑，开始不要命地逼抢。技术不如人，就用身体；意识不如人，就用意志。
第41分钟，基石队获得前场任意球。球开出来，乱战中，那个被陈烁骂过“只会下底传中”的右边锋，没有传中，而是一脚石破天惊的远射！皮球击中横梁，弹进网窝！1:1！
进球后的右边锋，疯狂地冲向场边，对着陈烁大喊，脸上是混杂着疼痛和狂喜的表情。
陈烁依旧没有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半场，比赛变成了肉搏战。黄海队被这种不讲理的踢法打乱了节奏，技术优势无从发挥。而基石队，虽然体能下降，但那股狠劲却越来越足。
第88分钟，比分仍是1:1。
基石队获得角球。所有人，包括门将，都压了上去。
小周开出角球，落点极乱。禁区内一片混战，皮球在几个人脚下弹来弹去。就在裁判准备吹哨结束比赛时，小周，那个想要跳槽的中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人群中杀出，用胸口将球挡进了空门！
2:1！绝杀！
终场哨响，基石队的球员们抱在一起，疯狂地嘶吼着，很多人流下了眼泪。他们不是为胜利而哭，是为自己没有怂，为自己挺过了那九十分钟而哭。
看台上，那几个零星的球迷，也站起来，用力地鼓掌。
陈烁终于松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给林浅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赢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球员通道。身后，是队员们庆祝的欢呼声。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友谊赛。但这也是基石队的第一块基石。它告诉所有人，楚擎的魂，还在。即便项楚擎倒下了，只要这股气还在，这支队伍，就还能踢下去。
他回到更衣室，球员们还在兴奋地喧哗。
陈烁站在门口，等他们安静下来。
“赢了，值得高兴。”陈烁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瞬间停止，“但你们记住，今天这场球，含金量等于零。因为对手没把我们当回事，因为我们只是在主场。”
他看着小周，看着那个右边锋，看着每一个喘着粗气的球员。
“真正的考验，在下周。我们的第一个客场，对手是上赛季中乙降级队。他们会像撕咬猎物一样撕咬我们。到那时候，你们再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还能像今天这样，把命豁出去。”
“现在，洗澡，休息。明天早上六点，操场，十公里。忘了今天的比分，记住今天的拼劲。”
陈烁说完，转身离开。他需要安静一会儿。他需要去医院，亲自告诉项楚擎，第一块基石，已经砌好了。虽然摇摇晃晃，但毕竟，是立住了。
足球场上，有输赢。但人生的球场上，有时候，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而他和基石队，才刚刚开始学习，如何在这片残酷的草皮上，活下去。
中乙降级队，津门虎翼。
客场更衣室的气味，是一种混合着陈旧汗水、劣质消毒水和某种不甘心的霉味。与青岛基地那明亮、整洁的环境截然不同，这里的墙壁斑驳，长凳开裂，头顶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
陈烁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系着鞋带。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周围的球员们，已经没有了首胜时的狂喜，个个面色凝重，甚至有些紧张。他们都是职业足球的边缘人，太知道“降级队”意味着什么了。那不是一支球队，是一群饿狼，是一群被从高处踹下来的、充满了怨气和戾气的困兽。
“陈队，”刘振走过来说道，他刚去打听过了，“对方这场比赛，门票卖得比平时多了三成。听说他们老板放了话，要拿我们祭旗，挽回降级丢的面子。”
陈烁“嗯”了一声，系好了鞋带。他抬起头，看向更衣室里那块还算干净的战术板。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画阵型，没有标箭头。
“都过来。”陈烁说。
球员们围拢过来。
陈烁没有谈战术，也没有打鸡血。他只是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涞源基地第一个冬天，关于取暖的故事。
“……那时候，基地没暖气，晚上睡觉，被子又薄又硬。胡安教练，就是你们胡导，带着我们，把山上能捡的枯树枝，全都捡回来。不够，就去附近老乡收玉米的秆子里偷。被狗追，被老乡骂。但晚上，围着篝火，烤着偷来的玉米，没人觉得那是偷，那是活命。”
陈烁的目光扫过他们：“今天，我们就是来偷火的。客场，没观众给你们加油，没熟悉的草皮让你们跑。只有一群想把我们撕碎的饿狼。我们带不走温暖，但我们可以把他们的火，抢过来。”
“很简单。从第一分钟到第九十分钟，谁要是先怂，谁要是先想着‘差不多了’、‘别受伤了’，我就把他扔在这津门，让他自己走回去。”
“上场。”
哨声响起，球员通道像一张巨口，吞噬着两队人马。
踏上球场的那一刻，陈烁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气氛。看台上坐满了主队球迷，红色的海洋，巨大的声浪，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嘲讽。横幅上写着“碾碎杂牌军”、“祭旗”之类的字样。
津门虎翼的球员，身材高大，动作粗犷，眼神里透着一种职业老油条的冷漠和不屑。他们看基石队的眼神，不像看对手，更像在看一群误入猛兽区的绵羊。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正如陈烁所料，这根本不是技术流的较量，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充满身体对抗的肉搏战。
津门虎翼的球员，根本不给基石队任何从容出球的机会。每一次接球，都伴随着凶狠的铲抢和用肘部、肩部的暗力推搡。裁判的尺度很松，似乎默许了这种主场式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