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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紫竹峰寝宫内,除了两人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便只剩下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姜怜月那双异色双瞳死死盯着苏夜,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依恋丶狂热丶崇拜,还有一丝刚刚觉醒修罗血脉后的原始野性。
苏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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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怀中这具完美无瑕丶却又不着寸缕的娇躯,脑海中警铃大作。
如果是以前的二徒弟,那个沉默寡言丶只会练剑的姜怜月,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但现在,她是觉醒了修罗战体的元婴期大修士,性格似乎也受到了血脉的影响,变得更加……狂放?
「这剧本不对啊……」
苏夜心中暗暗叫苦。
前有柳如烟那个逆徒,趁着双修把他给「办」了,现在这个原本最让人省心的二徒弟,也要步后尘?
本座这紫竹峰,难道是某种「冲师」培训基地不成?
「师尊……」
姜怜月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魅惑,滚烫的吐息喷洒在苏夜的脖颈间。
苏夜浑身紧绷,体内半圣灵力暗暗运转。
他在犹豫。
是一巴掌把这个神志不清的逆徒拍晕,还是用定身术把她定住?
拍晕吧,怕伤了她刚刚重塑的根基。
定住吧,这场面实在太尴尬,万一被大徒弟叶倾城或者那只小狐狸柳如烟撞见,他这个师尊的一世英名就彻底毁了。
就在苏夜天人交战之际。
姜怜月那双原本燃烧着狂热火焰的异瞳,忽然晃了一晃。
紧接着。
那一股支撑着她做出如此大胆举动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
上古修罗真血的霸道,虽然让她脱胎换骨,连破三重天,但这过程消耗的心神与魂力,却是极其恐怖的。
刚才那是回光返照般的亢奋,此刻那股劲头一过,无穷无尽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师尊……我想……」
姜怜月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便重重地往下一垂。
「咚。」
一声闷响。
她的额头直接撞在了苏夜坚实的胸膛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倒在了苏夜怀里。
原本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
苏夜愣住了。
他高举在半空中丶准备施展定身术的手,僵在了那里。
就这?
睡着了?
「呼……」
苏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种劫后馀生的感觉,竟然比当年面对雷劫还要强烈。
还好,还好。
这个逆徒只是后劲太大了,不是真的要像柳如烟那样对他图谋不轨。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本座这一百岁的魅力虽然大,但还没到让所有徒弟都丧失理智的地步。
苏夜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姜怜月。
此时的她,褪去了所有的杀伐与戾气,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婴儿般的恬静,只有眉心那朵血色莲花印记,还在微微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那一头长及脚踝的白发,如瀑布般披散在他的身上,与他的一袭白衣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丫头。」
苏夜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宠溺。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把姜怜月扔到床上,而是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
修罗战体初成,体内气息尚且狂暴,若无人引导梳理,很容易在睡梦中走火入魔。
苏夜伸出一只手,轻轻抵在姜怜月的后背。
温润醇厚的半圣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她的体内,替她抚平经脉中那些残存的躁动因子。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为了这个徒弟,苏夜算是操碎了心。
他不仅要充当「人形抱枕」,还得时刻关注她的身体状况,顺便还要用灵力把那张已经碎成渣的金丝楠木地板给清理乾净。
至于衣服……
苏夜看了一眼怀中那大片雪白的肌肤,老脸微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本座是正经师尊。」
苏夜心中默念清心咒,从系统空间里翻找了半天。
叶倾城的衣服太素,柳如烟的衣服太媚。
最后,他花了两千反派值,兑换了一套【九天流云裙】。
这是一件通体黑红相间的法衣,既符合修罗体的气质,又带有强大的防御功能,最重要的是——
如果不催动灵力,它会自动附着在身体表面,穿戴极为方便。
苏夜闭着眼睛,凭藉着神识的感知,用灵力操控着这件法衣,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姜怜月身上。
整个过程,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那种神识扫过每一寸肌肤的触感……
咳咳。
苏夜觉得自己的道心受到了严峻的考验。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紫竹峰寝宫的窗棂,洒在了那张万年寒玉床上。
竹影斑驳,随风摇曳。
姜怜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在血海中沉浮的孤舟,四周全是想要吞噬她的恶鬼。
就在她即将力竭之时,一轮温暖的太阳升起,将那些恶鬼驱散。
她拼命地游向那轮太阳,最后紧紧地抱住了它。
好暖和。
好安心。
还有一股淡淡的丶仿佛能让灵魂安宁的冷冽清香。
这是……师尊的味道。
姜怜月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眼处,是一片如雪般洁白的衣襟。
视线上移,是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丶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威严的俊美脸庞。
姜怜月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她……
此时此刻,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师尊身上!
她的双臂紧紧环抱着苏夜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甚至……连双腿都极其不雅地缠在他的腰间。
而苏夜,似乎是为了照顾她,依然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后背靠在床头,就这麽任由她挂了一整夜。
「轰!」
姜怜月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那是真正的面红耳赤,连那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记忆,开始如潮水般回笼。
昨晚……
她吞噬了修罗真血……
痛不欲生……
师尊鼓励她……
然后她破茧重生,衣服全毁了……
再然后……
她好像光着身子,直接冲进了师尊的怀里,喊着要抱抱?
后面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只记得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然后就是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睡了一夜。
等等!
姜怜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上,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黑红相间的华丽长裙,布料柔软,贴身舒适,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法宝。
「衣服……」
「我什麽时候穿上的衣服?」
姜怜月眼神一阵迷离,脑海中开始自动脑补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昨晚自己都那样「坦诚相见」地扑上去了。
以师尊那半圣境的修为,若是真想推开自己,有一万种方法。
但他没有。
不仅没有推开,还让自己在他怀里睡了一夜。
甚至,还亲手帮自己穿上了这件衣服。
这意味着什麽?
姜怜月虽然在感情方面是一张白纸,但这并不代表她傻。
在修仙界,尤其是师徒之间,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早就超过了界限。
除了道侣,谁会这样?
「难道……」
「难道昨晚在我昏迷之后,师尊他……」
姜怜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双异色瞳孔中闪烁着震惊丶羞涩,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
并没有传说中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反而觉得浑身舒泰,每一寸经脉都充满了力量,甚至连丹田内的元婴都在欢快地跳动。
「书上说,若是与修为高深者双修,不仅不会痛,反而会得到极大的反哺,修为大增……」
姜怜月悟了。
肯定是这样!
师尊为了不伤到刚突破的自己,一定是用了某种极其温柔的双修秘法!
怪不得自己现在感觉状态好得出奇!
原来,我已经把师尊给……冲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在姜怜月心中疯长。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夜,眼神逐渐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小女儿姿态。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丶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苏夜的胸口。
「师尊……」
「嗯?」
一声带着几分慵懒鼻音的回应响起。
苏夜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刚刚醒来的迷离。
不得不说,这具半圣之躯虽然不用睡觉,但为了照顾这个挂件,他维持了一个姿势整晚,心神也确实有些疲乏。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暧昧的因子在发酵。
姜怜月看着苏夜那略显疲惫的神色,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师尊肯定是累坏了。
毕竟自己是修罗战体,体力惊人,昨晚即便是在昏迷中,肯定也索求无度吧?
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在姜怜月心中油然而生。
她深吸一口气,哪怕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鼓起勇气,直视着苏夜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师尊,您醒了。」
苏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看了一眼依旧死死缠在自己身上的二徒弟,没好气地道:
「醒了还不下来?你这是要把为师勒死吗?」
这丫头的力气是真大,元婴六重天的修罗体,简直跟个人形暴龙似的。
然而,姜怜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惶恐地松开手。
相反。
她抱得更紧了。
她将下巴搁在苏夜的肩膀上,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说道:
「师尊,您放心。」
「徒儿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徒儿……徒儿一定会对您负责的!」
「??」
苏夜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昨天神识消耗过度,出现了幻听。
负责?
始乱终弃?
这都什麽跟什麽?
苏夜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一脸古怪地看着姜怜月:
「姜怜月,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不是修罗血煞冲昏了头脑?」
「本座需要你负什麽责?」
姜怜月见苏夜「矢口否认」,心中更是感动。
师尊这是在维护我的名节啊!
也是,师尊乃是堂堂一峰之主,这种事若是传出去,确实有损威严。
她懂!
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
姜怜月那只漆黑的左眼眨了眨,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小声道:
「师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您不用装了。」
「徒儿虽然愚钝,但也知道……这衣服是您帮我穿的。」
「昨晚……我也一直睡在您怀里。」
「这身体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徒儿现在只觉得修为精进,神清气爽,若非师尊雨露恩泽,又怎会如此?」
苏夜:「……」
苏夜嘴角疯狂抽搐。
他总算明白这误会出在哪里了。
合着自己用半圣灵力帮她梳理了一晚上的经脉,帮她巩固境界,到了她这里,就变成「雨露恩泽」了?
这脑回路,简直比柳如烟还要清奇!
「那是为师帮你梳理经脉!」
苏夜黑着脸解释道,「你昨日突破太快,根基不稳,若无为师出手,你现在早就走火入魔了!」
「还有这衣服,那是为师用御物术给你套上的!本座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你!」
苏夜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这年头,当个正人君子怎麽就这麽难?
然而。
姜怜月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闭环中。
她看着苏夜那「气急败坏」解释的样子,只觉得师尊更加可爱了。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丶淡漠如神的师尊,竟然也会有这样慌乱的一面。
「是是是,师尊说什麽就是什麽。」
姜怜月顺从地点了点头,语气却敷衍到了极点,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是梳理经脉,是指头都没碰,徒儿都信。」
说完,她又把脸埋进了苏夜的颈窝,像只餍足的小猫一样蹭了蹭。
「反正……徒儿这条命是师尊给的,这身子也是师尊的。」
「师尊想什麽时候要,徒儿都给。」
「不管师尊承不承认,在怜月心里,您已经是怜月的夫君了。」
最后这句话,细若蚊吟,却如惊雷般在苏夜耳边炸响。
苏夜彻底无语望苍天。
完了。
这下是真的解释不清了。
柳如烟那个逆徒是明着来,这个姜怜月是自我攻略型。
这紫竹峰的风水,绝对有问题!
就在苏夜准备强行运转灵力,把这个陷入恋爱脑的徒弟震开,给她好好上一堂「尊师重道」的思想教育课时。
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传来:
「师尊,二师妹的突破雷劫已过,今日一早似乎没什麽动静,弟子有些担心,特来探望。」
是大师姐叶倾城!
苏夜浑身一震。
姜怜月也是身体一僵,但她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抱得更紧了。
就像是护食的小兽。
「师尊……不能让大师姐进来。」
姜怜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我现在这样子……若是被大师姐看见,师尊您就真的说不清了。」
「而且……徒儿还没抱够呢。」
苏夜额头上青筋直跳。
这是威胁!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哪里是什麽乖巧的二徒弟,这分明就是个切开黑的修罗女帝!
「你先松开!」苏夜咬牙切齿地传音。
「我不!」姜怜月倔强地扬起下巴,那双异瞳中满是执着,「除非师尊亲我一下。」
「?!」
苏夜瞪大了眼睛。
反了天了!
这简直是欺师灭祖!
「师尊?」
门外的叶倾城似乎察觉到了殿内的气息有些紊乱,脚步声更近了,「弟子进来了?」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阳光顺着门缝,如利剑般刺入昏暗的寝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夜看着怀里那个一副「你不亲我就死给你看」表情的逆徒,心中悲愤交加。
为了维持师尊的尊严,为了不让紫竹峰陷入修罗场的大乱斗。
本座……忍了!
苏夜猛地低下头,在姜怜月那光洁如玉的额头上,如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下去!」
苏夜大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爆发。
姜怜月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送到了大殿另一侧的椅子上,姿势端正,仿佛一直在那里打坐调息。
而苏夜,则瞬间瞬移回了寒玉床中央,正襟危坐,宝相庄严,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下一秒。
大门彻底打开。
一身白衣胜雪丶背负长剑的叶倾城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殿内,先是看了一眼端坐在椅子上丶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姜怜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后,她看向床上的苏夜,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看来二师妹并无大碍,只是……这殿内的气氛,为何如此燥热?」
苏夜面不改色,淡淡道:
「那是你二师妹修罗血气未散,无妨。」
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而角落里的姜怜月,摸了摸额头上那还残留着一丝温热触感的地方,嘴角勾起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师尊……真的亲我了。
他心里有我。
这一刻,这位觉醒了修罗战体的未来女帝,心中已经暗暗发誓:
大师姐也好,三师妹也罢。
师尊,只能是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