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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铃飘浮在水中，发丝海藻一般在她身后飘散，幽蓝的光点和浮游生物在她身边环绕。
是梦。
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潜水服也不用屏住呼吸，而且行动自如，完全没有潜水时四肢沉重的感觉。
杳铃伸出指尖，小心地点了点从她身边游过去的一个白色小水母。它的游姿有点太可爱了，像是一点一点在往前咕涌的小蘑菇。
可轻轻一碰，它就像化开的云雾一样消散了。
杳铃没来得及失落，指尖落在一片泛着深海珍珠般光泽的冷白肌肤上。
冰凉、细腻。
有点硬、有点弹。
她的手指戳在他的腹肌，杳铃懵懵地抬头看。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自体发光的珍珠，连发丝都泛着淡淡的冷辉光泽。
身形匀称，比例完美，精雕细琢。但胸口有纵横交错的旧疤，显得他的身体像是一件被打碎之后勉强粘合的精美古董。
杳铃能隐约看见他身后摆动的后半段鱼骨，骨刺在幽暗中白得刺眼。
她想起下午看到的视频，那时候他的尾巴还完好无缺，很漂亮....是因为那个实验，所以变成这样的吗？
“是，也不是。”
澜烬冰冷的声音直接钻入她脑海，带着回响，震得她脑袋发晕。
“我在做梦？”杳铃揉揉脑袋，问他，声音小小的。
赵强和林希惨死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如果没有零和他的交易，恐怕她也是那样的结局。杳铃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感觉好痛的样子。
澜烬看着这个还没他尾巴长的弱小人类，想她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我的梦境领域。有些话在这里说更方便。”
主世界的手伸不到这里来。
“零和我做了个交易。”澜烬继续用那直接灌入杳铃思维的声音说，“让你留到最后。”
一个未定条件的承诺，因为他目前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他答应了。
只用留眼前的人类一命，就能让零欠他一个条件，不亏。
所以他需要给她定好规则。
“听好，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可以让你活到最后。”
杳铃被他的声音震得头晕眼花，感觉脑袋上有星星在转，“...怎么才算，不惹你生气？”
“看我心情。”
她实在是受不了脑海中的嗡响，眼前一片模糊，向前倾倒。她抓住了什么，如丝绸般顺滑，又流水一般从指缝间溜走。她的额头抵上一片冰凉，杳铃的意识慢慢回笼，发现自己倒在了大boss胸前。
澜烬冷冽刺骨的杀意如实质一般裹住她，她止不住地颤栗，觉得身体里的温度全被他吸走。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你的声音让我晕晕的...”
杳铃被冻得有点牙齿打架，声音颤抖。她想挪开自己，但澜烬的杀气让她动弹不得。手指上还缠绕着他的发丝，像是有条冰冷的小蛇在她指缝间滑动。
澜烬垂下眼眸，看着在他怀里小小的、发抖的“小动物”，被冒犯的不悦在她纯粹的弱小之下被冲淡了一些。
他抓住她后颈处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幽蓝竖瞳细细地从上到下扫视过她。
杳铃在他手底下，安静地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崽。很乖，生怕再惹他生气。
“不要杀我，我会听话，真的，我保证。”
澜烬的竖瞳微微眯起。发现自己没有像以前那样，看见人类就涌起生理性的反胃和只想刺穿对方的冲动。
是因为太弱了吗？她甚至承受不住自己的声音。
在他漫长而黑暗的认知里，所有闯入者只有两种状态：尖叫逃跑的猎物，和试图反抗的虫子。
但是澜烬不知道的是，其实很少有人能承受住他钻入脑海的声音。因为他从不给人和他交流的机会，甚至有些人都没看清他就会被他杀死。
他薄唇微启，没再用精神入侵的方式，“记住你的话，小东西。”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
他冰冷的指尖点在她的眉心。
“醒吧。”
杳铃猛地睁开眼，窗外是低沉的海浪声，天色鸦青，杳铃看了眼时间，刚刚凌晨。
她躺在床上，没能再睡着。
当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的时候，文森已经坐在工作台前。
“没睡好？”
他走过来，自然地抬手触碰她的额头，像是在试探温度。随即将她脸颊边的一缕发别到耳后，问得认真，“身体不舒服吗？”
杳铃摇摇头，“没事，可能昨天被吓到了睡不着。”
她有点欲盖弥彰地找着借口，她和澜烬之间的约定不能让别人知道。
“喝咖啡吗？”他轻轻捏了捏杳铃的脸，很快一下。
“嗯。”
得到杳铃的回复，他走到角落操作那台简易的咖啡机，给她做了一杯拿铁。
杳铃坐到文森旁边的位置，看见他已经绘制好了实验室的简易布局。
“谢谢。”
杳铃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温度刚好。
文森站在她身后，手撑在桌子上，将她半包围起来，垂眸看着她小口啜饮。
“我分析了昨天带回来的数据碎片。”他向前倾身，手握住另一边的鼠标，胸口压上她的后脑勺。
“看这里，杳铃。”
他的十指落在键盘上，杳铃被完全裹在他怀里，他敞开的外套蹭到她的肩膀。
“注意这个频率的回波信号，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就在我们昨天遇袭的位置附近。”
杳铃凑过去看，文森的肩膀又压低半寸，轻易化解被拉开的距离。
“我们必须再下去一次。”他说。
杳铃当然明白，boss虽然答应留她一命，可总不能一直猫着，任务还是得进行下去。
她只能希望尽量在不激怒他的前提下偷偷摸摸收集一些线索...
但想起昨晚梦境里的警告还是不免心里有点发怵。以前遇见的那些boss起码还会给人逃跑的时间，这个可是一遇见就会被秒杀。
文森的手覆上她握着杯子的手，“手这么凉？”
杳铃仰头看他，觉得这个人老是睁眼说瞎话。
她握着热咖啡手很暖，他的手才凉。
他读懂了她的表情，嘴角勾起，拇指在她手指上摩挲，舌尖抑制不住地在自己口腔内顶弄。
啊...好想吃...
美味的，美味的，杳铃...
文森缓缓低下头，杳铃却躲开了。
她被亲多了，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她对文森还没喜欢到这种程度。
文森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预料之中，也预料之外。
她的直播他一直都有看，比不上顾彻他能理解，听说他们之前就相识。但他竟然比不过湖边小屋那个亚历克斯嘛...
怎么他亲得，我亲不得？
文森叹了一口气，算了，是他太急了。毕竟他还有前科。
他乖乖坐在她旁边一起商定计划。
再次回到海底的实验室，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海底穿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运气不坏，在一处半塌的金属档案柜深处，找到一个硬质的数据储存器。接口已然生锈，但主体完好。
文森估着昨天从他们出来到澜烬出现的时间，打算掐点赶在澜烬发现之前撤离。虽然这样每次找到的线索少，但起码能活着。秒杀型boss面前，不能贪刀。
就在他们要游出去的时候，异变陡生。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杳铃回过头，只看见一片黑暗。头顶上的探照灯又开始闪烁，两人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但人在水里的速度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过深海的霸主。
滋...滋...
杳铃耳边的通讯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简直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快冻住。
澜烬就在他们面前不到三米。
微微弓着身，是蓄势待发的狩猎姿态。
竖瞳幽深，颜色几近墨蓝。他的目光越过文森，直直地盯在她脸上。
“看来，”冰冷的声音在杳铃脑海响起，带着清晰的不悦，“你的‘听话’...只是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