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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撤离方案(第1/2页)
陆军医院特护病房。
病房里只亮着床头一盏黄铜台灯。
惨白灯光把桌面照得发亮,木质纹理清晰可见,周遭阴影却浓得化不开。
高桥绫坐在钢制轮椅上,左腿膝盖以下已被截去。
层层白绷带被鲜血浸透。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腥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格外刺鼻。
她脊背挺得笔直。
哪怕伤口稍一挪动,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也不没有半分佝偻。
病房门口,两名宪兵全副武装站得笔直。
目光死死锁着病房内的动静。
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半步都不许她踏出房门。
窗外,难民的哭喊、日军的呵斥顺着门缝钻进来。
和呼啸寒风缠在一起,让病房里的压抑感更重。
高桥绫指尖摩挲着轮椅扶手,一遍遍复盘近日的疑点:
码头凭空消失的货物、全城突然冒出来的救济粮。
那些看似无关却暗藏蹊跷的线索。
她把所有证词、疑点整理好上交军部。
换来的却只是“重伤致幻”的判定,所有线索被悉数作废。
连一丝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咯吱——”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寒冷的夜风裹挟着室外喧嚣涌入。
吹得台灯火焰剧烈晃动,光影在墙上扭曲跳动。
石井智也踩着沉稳步伐走了进来。
一身军装笔挺,脸上毫无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把一份军部处置文书,重重拍在木桌上。
脆响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到时,码头登船,专人押送你返回本土,接受军法会审。”
石井的声音冰冷生硬,没有半分波澜。
高桥绫乃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怒。
声音因疼痛和憋屈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凌厉:
“码头布控计划,是你我一同拟定的。
物资失窃的罪责,凭什么独独算在我特高课头上?”
石井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在桌面的卷宗上。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渗血的绷带。
语气凉薄:“特高课由你全权管辖,执行环节出了疏漏,自然该由你担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所有目击记录、查验单据,我都单独封存了。
这份卷宗里,不会留下我的任何痕迹。”
“你截下全部关键线索,抹去自己的参与痕迹,就把所有黑锅扣在我这个断了腿的人身上!”
高桥绫指尖攥紧轮椅扶手,伤口剧痛随着情绪激动而加剧。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石井智也。
“无实物证据,无活人证支撑,军部不会采信你的一面之词。”
石井智抬腕看表,语气愈发冷淡,起身时拍了拍衣角,
“明日起,上海特高的全部事务由我接管。别再托看守递外出申请,否则只会加派人手看管你。”
石井起身,出门,轻轻带上病房门。
门外宪兵压低的交谈声,顺着门缝飘进病房。
一字一句都扎在高桥绫乃心上。
“高桥课长也太冤了。
码头那计划又不是她一个人定的,凭啥让她背这口黑锅?”
“冤有啥用?军部总得找个人顶罪,她腿断了动不了,可不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嘛。”
“前几晚我巡逻,亲眼瞅见她一直念叨,说这事肯定是影子干的,我看八成就是那家伙搞的鬼。”
“嘘!小点声!这话让长官听见,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再过两天她就要回本土了,这事也就翻篇了。”
高桥绫乃僵坐在轮椅上,截肢处的剧痛和心底的憋屈、不甘、绝望缠在一起。
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年少时被军国思想灌输,数年在上海为日军收集情报、搜刮物资,兢兢业业。
到头来却只是上层平息问责的弃子。
哪怕她说出所有真相,也没人相信。
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线索,终究成了她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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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上海,压抑感钻进每一条街巷,连空气都透着紧绷的寒意。
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
刺眼白光划破黑暗,所到之处连墙角阴影都无处遁形。
到处都是巡逻宪兵,脚步声、呵斥声时不时响起。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说话都压着嗓子。
整个城市被恐惧与沉默牢牢裹住,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等一轮巡逻队伍的脚步声远去,探照灯光柱移向别处。
叶静姝才从阴影处出来。
她已经换上破旧妇人短褂,头发随意挽起,脸上沾了些灰尘,指尖蹭了泥污。
看上去和普通逃难妇人没两样。
她低着头沿墙角阴影走,绕了七条无人窄巷。
每走一段就停下折返。
侧耳听身后动静,确认没被暗哨跟踪。
才小心翼翼摸进一间废弃厂房。
老陈早已在里面等着。
两人对过暗号,叶静姝这才发现老陈浑身衣物带着潮湿水汽。
显然已等候多时。
他见到叶静姝,微微抬眼确保她有没有受伤。
这才语气急促道:“全域那两行密讯,你对照密码本看完了?”
“看完了。”叶静姝压低声音,“四十八小时撤离窗口期,日军马上就要全域清人。
组织要求所有人赶紧撤离,保存有生力量。”
“我们所有人都得抓紧时间撤离。
并且还能携带一些物资携带一些物资,前线缺物资的紧。”
“皖南那边交通员传来消息。
根据地天天缺西药、缺过冬棉衣,前线伤员熬不住。
再拖下去,很多人都撑不到援军来。”
老陈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焦急,语气里的沉重藏都藏不住。
“物资我来想办法。”叶静姝开口道。
老陈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愈发沉重:
“内河所有主干道都被日军重兵封锁。
关卡层层设防,唯一能通行的只有金寿山的私人夜间渡口。
他早就投靠了小鬼子,唯利是图、心性狡诈。
眼里只有利益,随时可能向鬼子告密。
这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物资您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你只需要把同志们,带离上海就行。”
“我手下的外勤队员已经全部待命。
后半夜,会分多批错开时间转移妇孺。
拆分队伍、分散行动,不走同一条路线,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老陈沉声说道,随即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马神父那边的难民安置事宜谈妥了吗?会不会有流民随口泄密的隐患?”
“拉扯了许久才达成约定。”叶静姝微微颔首,语气平缓,“神父会严肃管好所有的难民。”
她语气稍缓,又带着一丝警惕,“但他心底依旧存着几分猜忌。
只是眼下别无出路,只能依靠我们给出的撤离路线,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老陈缓缓点头,语气凝重又急切:
“四十八小时时限越来越近,日军搜查力度一天比一天严。
全城都在排查可疑人员,我们不能有半点拖沓。
必须抓紧时间行动,晚一步就多一分危险。”
“等棚里所有难民分批通过内河、商船撤离完毕。
我立刻走金寿山的渡口动身,独自前往皖南和同志们汇合。”
叶静姝语气坚定,做好了最后的安排,眼底没有丝毫退缩。
“你的腿伤还没愈合,沿途岗哨密布,盘查严苛。
一定要多加小心,尽量避开盘查。”
老陈抬眼望向巷口来回晃动的探照光柱,语气满是叮嘱
“我知道轻重,会避开巡逻队,不会有任何暴露的风险。”叶静姝点头回应。
老陈叹了口气,又补充道:
“要是途中遇到突发情况,别硬拼,优先保全自身。
接应的同志会在渡口附近待命,随时配合你,确保你能顺利撤离。”
“明白。”
“保重!”
两人不再多言,分别从两条反向窄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