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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一颗糖(第1/2页)
叶静姝拖着昏死过去的北野，马神父跟在她身侧，两个人往囚室那边走去。
她掏出钥匙，拧开锈蚀的铁门，一股阴冷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铁门敞开，囚室里静得吓人。
所有人茫然抬头，浑浊的眼睛怔怔看着门口。
门口站着个蒙面的人，一块湿布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手里提着一个人。
那个人脑袋耷拉着，整个人软成一团，手脚被粗绳捆的严实。
埋着脸，谁都看不清，只能认出那身刺眼的军装。
有人身子猛的一缩，后背重重抵上石壁，一口气憋在胸口不敢吐出来。
一个妇人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家孩子的嘴，另一只手把他往自己身后拽，声音颤抖。
“是……鬼子官。”
没人应声。
整条通道只剩下一阵一阵闷在喉咙里的咳嗽声。
驼背老汉扶着冰冷的石壁，慢慢直起身子，咳的肩膀不停抽动。
他眯起眼，使劲往前探了探，盯着那套军官服，又落到蒙面女人身上，声音哑的厉害：“捆住了？”
旁边一个年轻矿工，脚尖蹭着地上厚厚的灰，往前挪了一下，又立刻停住，不敢再靠前，声音咕哝道：“谁能干出这种事……”
马神父从叶静姝身后走出来，抬了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慌。
“别怕，我们不是来挑人的。我们来带大家出去。”
角落里，一个老婆婆愣了愣，掀起眼皮，含糊的嘟囔：“出去？别哄我们了……进来这么久，谁还能出得去。”
怀疑、害怕、期盼搅在一起。
叶静姝抬了抬下巴。
“找块布捂住口鼻。这里飘着矿粉，吸多了嗓子和胸口都疼。”
过了几秒，有人扯下身上磨破的衣襟，胡乱捂在口鼻上。
有人见状，纷纷效仿。
还有人呆呆站着，一动不敢动，像是还没回过神。
一个男人捂着嘴猛咳了好一阵，缓过来的时候，手死死攥着脸上的破布：“天天磨着破石头，咳得睡不着，谁管过我们死活！”
人群拖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歇，慢慢往通道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挪。
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咳嗽在阴冷的巷道里飘着。
几人时不时偷偷往叶静姝这边瞟一眼。
又慌忙低下头，不敢一直看。
一个老妇人扶着快要站不住的老伴，气若游丝：“她还带着那个鬼子官……”
旁边一个老头喘了两口，眼皮耷拉着：“不知道留着他干什么……别管了，省点力气吧。”
一个瘦小的男孩被母亲半搀着，一路都悄悄盯着叶静姝的背影。
眼里带着一丝光亮。
他嘴唇动了动，刚想出声，他母亲立刻攥紧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男孩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伙儿走到离铁门不远的地方，三三两两靠着潮湿冰冷的石壁停下，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马神父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叶静姝身旁，压低嗓子。
“人差不多都聚到出口这边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还有这个军官，你准备怎么安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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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静姝侧耳听了听，门外传来哨兵靴子踏地的闷响。
她低头瞥了一眼脚边垂着脑袋的北野。
“我先去配电房拉下总电闸。这个人不能丢，他还有用。”
马神父眉毛抬了抬：“切断整座矿洞的电？还要带着他一起突围？他很重，会拖累你的。”
“嗯。鬼子看不见，肯定先自乱阵脚，那就是我们最好的时机。至于他，我自有办法。”
“待会停电之后，你待在这里，安抚好他们，不要让他们乱跑。”
“我明白。”马神父点头。
叶静姝低头从身后的布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纸包，一块块小小的糖露出来。
“分下去吧。”她把糖递到马神父手里，“不多，一人一小块，让大家含在嘴里。”
马神父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那包糖。
纸包薄薄的，分量很轻，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在这里困了这么久，大家每天只有一点掺沙子的粗粮糊糊。
所有人早就忘了甜是什么味道。
马神父低头在胸前，轻轻画了个十字，低声念了一句：“天主赐下微小的恩典，好叫我们记得，光明终会来到黑暗之中。”
他立马朝旁边两个尚且撑得住的矿工招了招手，“来，分下去，一人一小块，含在嘴里。告诉大家，我们的光明终会到来。”
两人小心翼翼接过油纸包，小小的糖块在昏黄摇晃的矿灯下闪着一点微光。
一张张蒙着尘土的脸抬起来，枯瘦开裂的手安静地伸出来。
糖落到瘦小男孩手里，他捏着那块小小的糖，茫然抬头。
“这是什么？”
旁边一个老人喘着气回道：“是糖。以前只有大户人家的孩子才吃得到。”
男孩慢慢剥开糖纸，清甜漫上舌尖。
他低下头，把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咬碎，小声喃呢：“原来甜是这个味道……”
那个总咳个不停的男人接过糖，攥在手心捂了一会儿，苦笑一声：“活了四十多年，兵荒马乱，我还以为这辈子尝不到甜了。”
马神父刚好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苦日子很长，但不会是一辈子。这一口甜就是告诉我们，我们还看得见阳光，别丢了心里那点盼头。”
一位衣衫破烂的妇人拿到糖，手抖得厉害，把糖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叶静姝看到不止一两个人。
好些妇人、上了年纪的人，拿到糖之后都没有立刻吃掉。
她往前踏出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听我说。”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记挂着孩子，记挂着亲人，想把这块糖省下来留给他们。”叶静姝眼神冰冷，“但现在不可以。”
有人脸色一暗，攥着胸口的手更紧了。
“接下来我们要突围，山路难走，这一小块糖是给你们补充体力的。”
她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沉了许多。
“要是舍不得吃，等一下没力气跑出去，只会连累身边的人。”
“舍不得这一口，最后谁都帮不了。”
说完她就退回到阴影里，不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