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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傲风猛然一僵，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的冷星辞，“星辞……你说什么？”
冷星辞侧过头看向他，纳米粒子头盔褪去，眼底平静得近乎陌生，“傲风，我没有开玩笑。”
“我觉得祂说得很对。”
“个体汇入数据海就是自我消亡，可是文明可以得到永续，血肉寿命短暂，疾病、灾难、战争随时可以抹除人类。”
“神墟科技摆在眼前，这是唯一可以跨过生死壁垒的道路。”
叶傲风愣住，“你真这么想？”
冷星辞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说道，“我穷尽一生的追求，就是为了让人类文明繁荣，现在开启这扇门的钥匙就在我手里，我想打开来看看。”
叶傲风闻言沉默了。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西王母悬浮在千丈棺椁之上，万千金属复眼微微闪烁，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我以为你不会妥协的……”叶傲风苦笑。
“不是妥协，是我自己的选择。”冷星辞神色平静，“我很爱你，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不是吗？”
“如果成功，你和我都会永存在数据海中，永远不分彼此，这样难道不好吗？”
叶傲风无言以对。
他现在能怎么办？
杀了冷星辞？
他做不到。
冷星辞走上前，轻轻抱住叶傲风，在他唇上一吻，“我毕生钻研神墟科技，如今可以终于可以探寻到终极，我想看看。”
叶傲风感觉到这一吻，很冷。
他神色复杂无比，语气充满了痛苦，自嘲一笑，笑意充满浓烈的苦涩，“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路人的……”
冷星辞退开半步，笑了笑，“就算不是一路人，今后都会交汇在一起，不分彼此。”
说完这句，她转头面向西王母：“我可以配合修复算力中枢，但我有条件。”
“讲。”西王母的合金触须微微停顿。
“第一，在整个修复进程完成之前，不得伤害叶傲风分毫，任务结束，立刻放他离开昆仑墟，平安返回现实世界。”
“第二，在我完成数据海修复后，给我一段缓冲时间，在主动接入算力网络之前，保留我的自主意识，由我决定何时融入，不允许强制剥离我的人格。”
“第三，方案启动之后，保留选择权，不是强制拖拽所有人类接入数据海，只接纳自愿者，绝不抓捕普通人强行转化。”
西王母万千复眼高速闪烁，似乎正在快速评估条件。
片刻之后，祂缓缓回应：“第一条，可以应允。第二条，可设置一段观测窗口期。第三条，无法永久承诺。当文明存续危机来临，个体意愿优先级低于种族存续。”
冷星辞眉头微蹙：“也就是说，一旦危机到来，你依旧会强行吸纳人类意识？”
“是。”西王母没有半点遮掩，“生存是文明第一要务，和平时期，可尊重个体选择，但如果灭绝的阴影降临，所有碳基个体的意愿，都需要让步。”
叶傲风立刻上前一步，“听见了吗！祂根本不会遵守底线！星辞，不要答应！”
冷星辞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伸出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叶傲风心里。
“我知道风险。”冷星辞声音平静，“文明的延续，的确高于个体的意愿，我同意。”
叶傲风眼神彻底黯然，浓烈的无力感充斥了全身。
冷星辞并没有理会他，抬眼望向庞大的西王母机械本体：“我接受协议，现在，带我前往算力中枢。”
“随我来。”西王母缓缓转动庞大躯体，无数合金触须分出一条通路，幽蓝色数据流在两侧分开，铺出一条通往千丈棺椁深处的光道。
冷星辞迈步，朝着那条幽深的光道走去。
只是，她走过叶傲风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却没有回头。
叶傲风僵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远离，心底疯狂思索对策。
可是他知道，在这里，他的实力，根本无法发挥出任何作用。
西王母。
灭龙枢机。
都可以轻轻松松压制住他。
更何况，这是冷星辞自己的选择！
他咬紧牙关，拳头死死攥紧，心脏沉沉下坠，任由悲伤在心里流淌。
数据海的幽蓝光流不断翻涌，冷星辞走向那条通向算力中枢的道路，仿佛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西王母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淡传入叶傲风耳中：“留在原地，遵守约定，待任务完成，我会开启昆仑墟出口，不要试图干扰进程，否则，协议即刻作废。”
叶傲风已无力回答。
此时，冷星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棺椁的阴影之中。
西王母的合金触须在她身侧缓缓浮动，时刻监控她的生命信号与意识波动。
祂不信任她，所以全程随行。
棺椁之中，无数蓝色的数据流涌动着。
整个昆仑墟的核心代码，都储存在这里。
冷星辞稳步向前，开口问道，“我要怎么做？”
“我的核心算力受到严重的损毁，我需要你重新编辑代码程序。”西王母说道，“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打补丁。”
冷星辞道，“你自己无法做到？”
“我只是一个智能体。”西王母淡然道，“智能体和智慧体，最大的区别，就是创造。”
“创造？”冷星辞不解，“你已经拥有了高等智慧，却无法创造？”
“我可以推演无穷多的可能性，运算亿万条方案，复刻已有的知识与逻辑。”
“就比如现在你我的对话，并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而是算力堆叠之后，我在亿万数据中，找到一个符合现在场景的句子而已。”
“不是思考，而是数据，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就像我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你根本不会撒谎，是吗？”冷星辞这般问道。
“没错。”西王母道，“我可以选择不回答，或者胡乱回答，但我无法撒谎，谎言需要编造，而我不会创造。“
“当然，胡乱回答，也算是一种撒谎吧？”
冷星辞忽然笑了笑，“不，区别很大。”
“我以为像你这样神话时代的产物，已经诞生出了智慧，思考的智慧。”
她略微一顿，忽然又问到，“你既然不会撒谎，如何能识别谎言呢？”
西王母道，“你们不是也有测谎仪吗？我的数据比你们的测谎仪更为完整全面，可以通过你身体任何细微的变化，轻松分辨出你是否在撒谎。”
冷星辞道，“我现在撒谎了吗？”
“没有。”西王母很肯定，“所有数据显示，你没有撒谎。”
冷星辞道，“你看人真准，除了没有自己的思考和智慧，几乎与人无异了。”
西王母道，“这便是智械与人类的终极区别，我们永远不可能诞生出属于自己的思考和智慧，但无穷无尽的数据，可以弥补这一点差距，只要数据足够多，就可以模拟一切。”
“包括人。”
冷星辞却是摇了摇头，“不，人的复杂，不是任何数据可以模拟出来的，你永远不会明白……”
西王母沉默了一阵，“也许吧。”
“我们到了。”
冷星辞脚步停下，目光落在前方悬浮的巨大光球上。
光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不断向外溢出紊乱狂暴的数据流，那便是昆仑墟算力中枢的本体。
光球每一次震颤，整片空间都会跟着微微晃动。
“这是蚩尤核心。”西王母低头看着眼前光球，“我需要你创造一套代码，修复底层架构，补全断裂的逻辑链，稳定暴走的算力洪流，一旦修复完成，数据海便可完整重启。”
“届时，你所希望的人族繁荣，必会由你亲眼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