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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长途」和「十万火急」这两个词,贺少衍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直起高大的身躯,将手里的毛巾扔回盆里。
「我知道了。谢谢。」
男人冲小护士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军靴踩在水磨石走廊上,脚步声又沉又急。
贺少衍没有在医院用内线回拨。这是军区,到处都是监听的耳朵。他径直穿过操场,顶着烈日,回到了家属院自己那栋空旷的二层小楼里。
关紧门窗,拉上窗帘。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那部黑色的保密专线电话,拨通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只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起。
电流的嘶嘶声中,传来了温景然压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贺少衍的脊背瞬间绷直成了一条蓄势待发的弓弦。他捏着话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温景然要说什么了。
「贺少衍,听着。」温景然的语速极快,透着一股紧迫,「我这边的手续和设备都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明天晚上十一点,红十字会的医疗救生船会在外海的公海交界处停泊。这是我能争取的最后底线,船不能再往里开了,否则会引起边防雷达的警报。」
贺少衍咬紧了后槽牙,静静地听着。
「也就是说,我没有办法进岛接人。」温景然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千万里的电话线,将那个致命的难题抛了过来,「那里是军事要地,外围全都是封锁线和巡逻艇。你有办法绕开督查组的眼线,把她从海岛里运出来,送到预定海域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狭窄昏暗的书房里,只能听到男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把一个重度昏迷的植物人,从守卫森严丶正处于整风严查期的军事禁区偷运出去。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一旦被巡逻队抓获,那就是叛逃,是通敌,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被降职,处于半监视状态。
可是,如果不送出去,清栀就只能在这张洁白的病床上,一点点枯萎,直到变成一把灰烬。
贺少衍微微仰起头,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刺目的阳光。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容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些曾将他束缚得死死的军规纪律丶前途命运,在这一刻,统统被他踩在了脚底。
「好。」
男人沙哑的嗓音穿透了电流的干扰,掷地有声。
「明晚十一点,我会准时把她送过去。你准备好接人。」
「好。万事当心,保重。」
「咔哒」一声。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单调地回响着。
贺少衍没有放下话筒,他站在原地,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长久地丶长久地没有动弹分毫。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投下斑驳的阴影。
良久。
男人缓缓放下话筒,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压抑到极致的浊气。
倒计时的沙漏,终于流到了最后一颗沙子。
该送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