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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和方圆对视了一眼。
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脚下没动。
他们做的是同一份差事，吃的是同一碗饭，也保持着同样的警惕。
李素心看到方圆没有动，她也没动。
她一直在留意方圆的动作。
她的此刻本能让她觉得跟着方圆会安全一些，仅此而已。
昨晚马奔带她看过的那些东西，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扇门后面可能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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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择观望。
看到方圆和钱多多脚下生了根似的钉在石阶上，
福伯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缓缓扩开，阴恻恻地：
「三位客人，确定不进去？」
客人。
方圆心头猛地一紧。
这个词从福伯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像是有人在借用这副喉咙说话。
这句话别有深意？！
他不动声色地把双手按上刀柄。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六合守御刀谱的起手式，
若是这人真有什么异动，他能不能在第一时间架住？
如果眼前的福伯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正僵着，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头。
力道不重，但稳，带着一种「别急」的意味。
方圆偏头，看见钱多多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张圆脸上平时的笑意收敛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很少在钱多多脸上见到的东西....沉静。
「这就进。」钱多多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儿天不错」，然后率先抬步跨过了门槛。
方圆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福伯身上那股不对劲的劲儿几乎是不演了，
语气换了丶神态换了，连站在门槛上的姿势都和昨天判若两人。
这郡守府已经不是什么安全之地，福伯本人就是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来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钱多多平时看着怕死丶惜命丶遇到风吹草动比谁跑得都快，
今天怎么倒第一个往里走了？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一动，也跟了进去。
身后，李素心站在原地，
看着前面两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门框里的浓雾中，眉头紧皱。
她在心里也骂了一句，这两个朝廷的人是不是有病？
明知道有鬼还往里闯，这不是办案，这是赌命。
但她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昨晚马奔带她看过的那些民宅还历历在目。
她的天赋告诉她，只有跟紧方圆才安全些！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方圆听着身后传来轻而快的脚步声，看到李素心一言不发地贴了上来，
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在他刀锋范围之内又不会妨碍出刀。
方圆余光扫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昨天对黑祸还一副「不关我事」的冷淡态度，
今天却紧跟着他的步子往里走。
她想干什么？
「嘎吱」
随着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朱漆大门彻底合拢！
院子里的雾比外面街上还要浓。
方圆往前走了两步就察觉到了，身前三尺之外的东西都是糊的，
假山丶回廊丶石阶，全都泡在一层厚实的乳白里，
像隔着一层没擦乾净的毛玻璃看东西。
他只能凭藉脚下的砖缝和两侧隐约的轮廓来判断方向。
钱多多的身形在他前面不远，时隐时现。
.....
郡守府外，街对面。
七长老蹲在一处屋檐下，身形缩成一团，跟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看庄稼差不多。
黝黑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渗人。
他看着那扇门关上。
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被雾气吞进去。
七长老眯起眼。
他活了这把年纪，请过无数次神，见过太多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
这门里的气息，他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
他不是第一天干这行了，请神请了半辈子，什么脏东西没见过？
可这郡守府里透出来的那股味道，像是陈年旧瓦被雨水泡透了之后翻出来的潮气，
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发酵，让他后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这个马奔，倒是敢说大话。
昨晚上在议事堂里拍着胸脯说有把握，原来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赌？
这等级别的黑祸，连他都要退避三舍。
方才他分明看见那四个年轻人先后进了府门，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声响，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七长老蹲在枝头没有动。
他本可以不趟这浑水，但他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
雾水郡这几日的变化，似乎都和这府里正在发酵的什么东西脱不了干系。
他继续蹲守着，像一块风乾在树枝上的老树皮。
......
方圆快走两步，跟上钱多多，正要开口。
钱多多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急！
方圆把话咽了回去。
身后李素心冷哼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雾气里传得很清楚。
她抱着胳膊，面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的不爽藏都藏不住。
这两人明显在防她。
昨晚她还想着把七长老的情报透给方圆，现在倒好，人家说悄悄话都得背着她。
李素心咬了咬嘴唇内侧。
行。
情报不给了。
她自己留着。
钱多多没管她的脸色，冲方圆眨了眨眼，眼神往后一瞟。
方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李素心身后，雾气翻涌。
福伯不见了。
那个站在门后丶身姿笔挺丶脸上贴着一张笑脸的管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门还关着。
人没了。
方圆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个福伯果然不是人！
「没办法了。」
钱多多摊了摊手，语气像是在说今早出门忘了带伞。
方圆眉头皱紧。
没办法？
没办法你进来装什么逼？
钱多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
「是黑老让进来的。」
「黑老？」
方圆的声音也压到了最低。
铁线柳还在抖，但幅度没那么大了。它像是也安静下来，在听。
钱多多点头。
他看了眼李素心，知道这女人肯定在偷听，但眼下顾不上了。
「昨天我根本没见到黑老。」
钱多多的语速很快。
「回到任务小院，黑老的房门根本敲不开。
我在门口站了一炷香，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以为黑老不在，本打算走了。」
方圆没说话，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