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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歌愣了愣，还没回过神，她妈已经牵着小宝走出来：“行了，别逞强，你看你的手抖成什么样了，怎么能开车？”
“赶紧带着小宝走，别到时候误了飞机，彦臣那边还等你呢！”
宋如歌看向宗烨，小家伙眼圈泛红，却抱着小恐龙什么都没问，乖乖走过来拉住她衣角。
她压下心里那些个乱糟糟的念头，抱起小宝出门：“好，我们先走了，您和爸保重。”
宋朝军帮她开门安顿好小宝，一路开车往机场赶，什么都没说。
一直等到了航站楼，他才把行李箱拿下来递给她，语气有点生硬：“你过去就算要照顾那个小子，也别累着自己，下了飞机……记得给你妈打个电话。”
宋如歌沉默着点点头，想了想还是道：“您开车慢点，我到了给你们报平安。”
她拉着箱子带着小宝一路跑进航站楼，候机的时候，宗烨靠在宋如歌腿上，小手紧紧抱着玩具：“妈咪，我有点害怕，还有点想爹地。”
宋如歌想安慰他，可自己好像也是怕的。
她勉强挤出个笑将小家伙抱进怀里：“没关系，你爹地命硬着呢，我们很快就到港岛，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他了。”
小宝低下头将脑袋埋在她怀里，乖乖抱着小恐龙没说话。
时间莫名变得分外难熬，海市飞港岛不过三个多小时，宋如歌却觉得度日如年。
到港岛机场时，天色已经漆黑如墨。
方子威站在到达口等着，看见宋如歌出来，赶紧迎上去。
“宋小姐，这边。”
宋如歌跟着他往外走，宗烨被牵着手，小短腿迈得飞快：“Uncle，我们现在可以去看爹地吗？”
方子威没急着回答，先看看宋如歌。
她点点头：“没事，他知道了。”
他才开口：“你爹地在医院，Uncle这就带你和妈咪过去。”
他弯腰想抱孩子，宗烨摇摇头，自己走。
上车之后，宋如歌系好安全带，看方子威几眼。
“梁彦臣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方子威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声音低了下来：“医生说BOSS是心肌炎，比较严重，人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宋如歌握安全带手指收紧几分。
宗烨坐在安全座椅里，将两人的对话全听在耳朵里，把恐龙玩偶又抱紧一点，咬着嘴唇说话，小手却在发抖。
宋如歌深呼吸两下，又问：“电话里你和我说老爷子施压，又是怎么回事？老爷子是他爸爸吗？公司那边目前什么情况？”
方子威犹豫一瞬才开口：“老爷子是boss的爷爷……宋小姐，有些事BOSS不让我说，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宋如歌愣了一瞬：“你说。”
方子威握着方向盘，沉默几秒才开口：“BOSS小时候……过得不太好。”
“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不是去世，是……出轨，跟别人跑了，外面的人不知道，但梁家内部都清楚，他父亲觉得丢脸，把气撒他身上，不怎么管他。”
宋如歌没说话，安安静静听着，指甲却深深刺进掌心。
“他父亲在外面情人多，私生子也不止一个……”
方子威顿了一下，“BOSS小时候被丢给保姆带，那个保姆对他不太好，后来被送进监狱了。”
他说得慢，用词也带着斟酌，宋如歌却猜得出些许真实情况。
能直接送进监狱，至少要达到虐待的量刑。
梁彦臣之前说，他小时候经常挨打，习惯了……原来是这样的吗？
方子威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直到BOSS展露出足够的能力，被接到老爷子那边，事情才逐渐好起来，后来BOSS不跟任何人提这些事，也没想告诉您，不过我觉得您有知情权。”
“这次BOSS病倒，他父亲那边想扶持私生子上位，股东里也有人支持，公司那边好几项起诉，也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老爷子从来利益至上，养儿孙就想养蛊，也不打算帮BOSS，BOSS去内地，他一直反对，这次才想让BOSS吃点苦头。”
“上次在工厂……他赶过去的时候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总公司的十多个股东被晾在那，老爷子才动了肝火，硬把BOSS叫了回来。”
宋如歌指尖有点冷，再回过神，才发现指甲已经陷进掌心。
这是一点苦头么？
之前她还有点怨他丢下她和小宝回港岛，甚至还在想他回去逍遥快活花天酒地可别犯病了。
现在真的犯病，却是累出来的。
但梁彦臣什么都不说，还轻描淡写让她照顾好自己。
那天视频的时候脸色难看成那样，她就该问问他……不对，她明明问过，狗男人打死都不说！
这算什么，让方子威帮她做事，自己一个人硬扛？
车里静了一会儿，方子威收回目光专心开车，没再说话。
宋如歌转过头看窗外，港岛高楼一栋接一栋从车窗外掠过去，灯红酒绿奢靡到了极点。
她没忍住，拿出手机查裁决文书。
梁彦臣能封媒体的口，封不了国家机关，顺着时间线和案件分类一个一个翻过去，很快就找到了。
虐待儿童罪，判刑五年，是顶格处罚了。
卷宗的描写比方子威说的细致，保姆把他关在卫生间不给饭吃，动辄就扇耳光，还被强行塞过馊饭，头被按紧马桶逼着他道歉，时间长达两年。
宋如歌不敢往下看，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她想起梁彦臣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当时还以为他又耍嘴皮子，觉得他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买亲子装的时候还嘴他小时候难道没看过动画片吗……
他的童年没有动画片，大概也没有他说的看合同，一个人被关在那种鬼地方……
她真混蛋，那个时候听见她这么问，梁彦臣会不会也难过？
宋如歌脑子有点乱，车子一路开到医院楼下，才关掉网页抱起小宝快步走进去。
方子威带着母子俩到ICU楼层，走廊很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滴滴声。
护士递过来隔离衣，帽子，口罩。
宗烨被裹在小小隔离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乖乖让方子威帮他系帽子带子。
宋如歌换好衣服，牵着宗烨走进去，下意识放轻脚步。
梁彦臣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好几根线，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床头心电监护亮着绿光，一下，一下。
他闭着眼睛，脸上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眼下还有一圈青黛色，看起来比上次还要憔悴
宋如歌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梁彦臣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一片青肿。
她伸手过去，握住他手指，掌心一片冰冷，攥紧一点也没暖过来。
上一次他输液的时候，不是一天就醒了吗？还活蹦乱跳让他喂饭？这次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宗烨个子矮够不着床，只能踮起脚，小手扒着床沿往上看。
看见梁彦臣闭着眼睛，红着眼小声叫了一句：“爹地”。
没人应。
宗烨眼泪唰地掉下来，砸在白色床单上，洇出一个小圆点。
他赶紧用手背擦擦，又擦下，但眼泪越擦越多，口罩上面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鼻梁红红的，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如歌弯腰将他抱起来，让他能看见梁彦臣的脸。
宗烨趴在宋如歌肩膀上，搂着她脖子，眼泪蹭在隔离衣上，打湿了一片。
方子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偏过头，用袖子擦下眼睛。
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一下又一下，像是砸在宋如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