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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外晨光彻底破开夜幕,沿途屋舍、田垄次第入目,行旅渐渐多了起来,两顶轿子始终不紧不慢地顺着官道前行。
一路行至晌午,队伍寻了处临路的茶寮歇脚,随行侍卫四散警戒。
“二位嫂嫂,兄长说暂且在此用些茶点歇息片刻。”
宋堇棠扶着绿珠的手缓步踏出轿门,抬眼望去,江枫与宸贵妃已坐在茶寮靠窗的位置。
宸贵妃一身素雅衣裙,眉眼温顺,见她看来,当即起身福身行礼,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
“姐姐一路劳顿,快请坐。”
出行之前,江枫就特意嘱托过,在外面他们要隐藏身份,以一家之主和妻妾来互称。
宋堇棠淡淡颔首,依言落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
江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淡无波,“虽说是路途遥远,不必拘礼,但有的人也不好过于随意。”
宋堇棠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而宸贵妃脸上此刻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宸贵妃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落在窗外往来行人身上:“再过两日便能到仓州地界,听说那里水陆热闹,只是近来官道旁偶有匪患,家主可要叮嘱护院多加防备才是。”
这话意有所指,贤妃心下一紧,下意识往宋堇棠身侧靠了靠,“宸姐姐说得是,出门在外安全最要紧,妾定会寸步不离守着大姐姐,绝不让旁人近身半分。”
宸贵妃闻言,唇角笑意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宋堇棠端着茶杯,指尖轻叩杯壁,漫不经心地笑道:“有二位妹妹相伴,我自然安心。”
江枫坐在主位,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却始终缄默不语,好似全然未曾察觉这暗流涌动。
稍作休整,队伍再度启程。
重新坐回轿中,贤妃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方才宸贵妃刻意提及匪患,怕是想借路上不太平做文章,仓州一带荒野居多,最易动手,怕是她早就在那里做下了暗哨。”
“我知道。”宋堇棠闭目靠在轿壁上,神色从容,“她越是心急,便越容易露出马脚。”
“你照常行事即可,不必刻意提防,免得引人疑心。”
“只是那锦囊……”贤妃伸手按住胸口,“一路人多眼杂,随身携带终究凶险,不如寻个稳妥之处暂时寄存?”
“不必。”宋堇棠睁开眼,眸光清亮,“产业遍布江南,往后核查走动都要用到契纸,离了身反而不便。”
“你贴身收好,入夜宿馆之时,再仔细清点一番。”
“于宸贵妃而言,现在你是她手下的人,她不会刻意提防你这些,反而会向你透露更多,以便她接下来的小动作。”
绿珠坐在一旁,全程屏息聆听,此刻也低声道:“娘娘放心,奴婢夜里会守在房外,半步不离。”
轿轮滚滚,一路向南。
行至暮色四合,一行人抵达仓州城内的驿馆。
驿馆早已提前清场,对外宣称是商业巨贾前来谈合作,不得有外人打扰。
宋堇棠刚入客房,还未及梳洗,门外便传来通报,说是宸贵妃派人送来了温补汤药。
绿珠上前一步,挡在宋堇棠身前,厉声对门外宫人说道:“夫人一路舟车劳顿,身子乏累,汤药便不必送进来了。”
门外侍女却不肯退去,躬身道:“二夫人特意吩咐,此汤是安胎滋补的好物,一路南下辛苦,还请大夫人务必饮用。”
僵持间,宋堇棠抬手拦下绿珠,缓步走到门边,隔着门扇淡淡开口:“劳你们夫人费心,只是我这胎相一向稳固,素来不喜在外随意服用汤药,拿回去吧。”
侍女还想再劝,院内忽然传来江枫的声音:“既是夫人不愿,便退下吧。”
侍女闻言,只得捧着汤药躬身离去。
宋堇棠原以为江枫从她院落经过,肯定要进来的,但只是放下这么一句话,便冷冷地转身离开了。
而且江枫身边没有带着任何随从,就连寸步不离的刘德全也没有跟在身后。
江枫一个人去做什么了?
宋堇棠没时间想太多,赶紧叫来贤妃。
贤妃的房间同她相邻,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只是没敢轻易妄动。
待被她叫进房间,关好房门后,贤妃紧张地问,“宸贵妃应该没有那么大胆,敢在刚才那碗汤药里动手脚吧?”
宋堇棠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这说不准。”
“我始终有些看不懂宸贵妃的为人,你说她蠢吧,她又有一些精明和狠戾之心,你说她狠戾吧,可从她的眼神中又永远能看到那一股清澈的愚蠢。”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贤妃没有说话,眼神坚定地看向她,似乎在等待下文。
片刻,宋堇棠才再次开口,“今夜我找个由头让你我同住一室,这样一来,宸贵妃肯定能够更加放松警惕。”
“待夜深之后,你借着出去查看热水的由头,悄悄去驿馆后街一趟。”
“我来时便让绿珠提前联络了当地旧人,你去取一封密信,里面记着沿途各州府可用之人。”
贤妃一愣,随即恍然:“娘娘早有安排?”
“自踏出皇宫那一刻起,我便再无侥幸之心。”宋堇棠抚上小腹,语气冷冽,“她想动我的孩子,也要看看我答不答应。”
“这个孩子可以是我不要,但不能是任何人拿捏我的软肋!”
“叱郸王妃留下的产业是后路,沿途潜藏的人手,便是眼下护身的利刃。”
而隔壁院落里,宸贵妃听侍女的回禀,捏紧了手中丝帕,姣好的面容覆上一层阴翳。
“倒是警惕。”她冷笑一声,“躲过这一碗又如何?前路漫漫,我有的是法子。”
立在一旁的云姑低声劝道:“夫人,今日家主出言阻拦,此刻不宜操之过急,不如暂且隐忍,待到了夙州再动手?”
“那里是咱们根基所在,又有云老头提前布阵,行事也方便许多。”
宸贵妃缓缓松开手,眼中狠色收敛,重新换上温婉模样:“说得有理,暂且陪她多走几日。”
“我倒要看看,这位草原归来的皇后,能撑到几时。”
“云姑,其实你知道的,我那碗汤药里什么都没放,就是放了些让她身体不太舒服的东西,尽管太医去查,也查不出来什么的。”
“归根结底,就是想试探一下她对我的警惕心有多少,没想到她是拉满警惕心的。”
云姑点了点头,“既然现在试探出来了,就证明我们当下更不能操之过急,还是从长计议吧。”
宸贵妃冷哼一声,“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但仓州这边的匪患也够她吃一壶的。”
关于仓州这边的匪患,确实和宸贵妃没有多大关系,毕竟她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利用宫中的身份来支配这些土匪。
到时万一有什么差错,一旦被人揭露此事,她现在的贵妃之位也会受到影响,更别提往皇贵妃的地位上爬。
所以,她只是让云姑借助手下人,在仓州这边的家乡关系,向当地的匪患透露了那么一点点的小消息。
若是当地土匪知晓有商业巨贾停留此地,并且身边带着商贾最疼爱的大夫人,那土匪到时会对谁动手来达到自己抢夺银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