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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毕竟她自混沌初醒,便得昙云垂怜,未曾受天罚千锤百炼便得了灵体幻做人身,后还顺利拜了昙云为师,许多年来一直待在他身侧。陪着他看一壶酒倾入风尘,闻说酒香在世事离苦中辗转。
昙云身在红尘外,却贪恋红尘味,所以他们一直居住在这处桃花源。桃花源本名是叫幻空境,什么都没有,她来了之后觉得太寂寞,就种了漫山桃花。
闲暇时昙云还会折一枝岁寒疏末的桃花放入酒盅。
她就在树下为昙云煮酒。
他不喝。
一杯放凉,一杯又续。
昙云即便不喝酒,有时候也会被酒香醺醉,会和她讲起他的那位姑娘。他说他对得起这世间众生甚至于蝼蚁神明,却唯独对不起他的姑娘。
她自那些意外流传进来的凡人话本中听说这种执念应是相思。
她便认真的问他:师父可是喜欢那位姑娘?
昙云便摇头。
但诚然昙云已为了他的姑娘孤独了好多好多年,可她不希望昙云孤独,就好像昙云不喜欢他心爱的姑娘孤独一样。
是的,她喜欢他。
这么多的孤寂岁月,她觉得饶是玉石也会被暖热几分,便起了几分不该有的心思。于是某日昙云再度被酒香醺醉时,她便胆大包天的上前偷偷吻了他一口又入了他的梦。
昙云的梦里是她在树下折花煮酒,岁月淀积的酒香却无情无欲。
唇触到的虽是软软的唇,却是格外冰凉的好似她一生也暖不热的温度。宿醉而醒后,她找遍了桃花源却也没能找到昙云的踪迹,只在桃花树下发现他留的一封告别的书信,说是自己要去云游四海,不必寻他。
她就只能一个人守着满园的落花,看遇合荣枯,品悲欢离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情爱这东西应当是最伤人的罢。
白世是误打误撞才跑进桃花源的。
“姑娘,问个路?”
那时候她正在桃树下折灯花,察觉到陌生的气息,便只是冲着他投去了遥遥的一眼。
那温润男子,白衣飒沓,周身出尘,眉目如画,如是仙人翩翩而立。
一介凡人误闯桃花源,怎会不迷路呢?她这些年来太过孤寂,难得见了活人,便忍着一颗跳跃的极快的心,秉着好心上前给他指了路。他笑着离开,走了几步后,忽的又转身一本正经的说他以后还会来。
果真,此后他每日都会来,她虽是不知他怎么进来的,可也懒得多问,毕竟这里太孤寂了,她也想着能有个人说说话。
不过这个男子的确很会讨女孩子欢心,每次来他都会带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带一些红尘中的羁绊。
直到后来,他说:“离儿,跟我走吧。”
她想也许这就是情爱,所以虽然明知道最伤人,但是她实在厌倦了这种久等不及的孤独,就跟着他走了。
可是后来,他负了她。
那时她才知道,白世是邪仙,接近她无非是为了她的心,他只需取了木头心将养着他自己碎裂的仙脉,勤加修炼,不日便可再重回仙班。
百般玲珑心,应是桃花木。大夏中文网 .daxiabook.
她看着白世踏着脚底的尸骨和清晨第一抹曙光走到她面前,总是执笔画墨的手却握着冰冷的剑,剑尖对准她时,桃花般的容颜却满是戾气。
身后有肃杀的风吹过,吹起了满地飞絮,吹乱了她的发,剌过脸颊是万分疼痛。
他走近她,伸开手,掌心是她犹在跳动的不堪盈盈一握的魂魄,沉默了会,他浅笑起来,犹如修罗的容颜因了嘲讽和不屑却染了几分桃花色:“木头也会有感情么?”
她木然看着他缓缓攥起手心。
魂魄碎了。
他继续说,“想来昙云上神也该懊恼,怎么千百年来就调教出了你这么个蠢货,他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跟着陌生人走吗?”
离儿魂魄碎裂,已无力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挥剑刺来。
原来这世间的情爱果真是最伤人的啊。
也罢……她突然沉沉一叹。
可是白世看到她缓缓化做虚影的身体却并未欣喜,反而神色微僵,然后突然疯癫了似的,伸手施法锢住了她四下散开的躯体,吼道:“你别想死……你死不了!”
白世动用了禁术。
离儿果真没死,他取走了离儿的心,用一张符咒维系着她的仙识。刚开始他日夜抱着她,大抵是怕她逃走,后来他发现她没有任何挣扎,诚然一幅认命神态,也终于松懈起来。
她终于能趁着这个时机逃开了他。
她已经很累,再受不起任何的折腾。于是我终于还是回到了那个太过熟悉不过的老地方。
云宫下的桃树已经枯死了,上面未折完的灯花也已经褪了色,一切都是老了的模样。
昙云却还未曾归来。
她真的好累,于是便合衣躺在树下,一梦便是千年。
梦里大多从前时候。
最后,感觉半梦半醒间,似是听到了昙云的一声唤,又似乎听到了白世的悲恸哭声……可是终究所有东西都在渐渐离散,枯木般的身体里被输送了太多灵力,她终于是回光返照似的睁开了眼里,看到了这两个人。
白世跪在她面前,昙云拥着她。
“离儿,你说,是要他殉你,还是要他生不如死?”
她顿了顿,明白昙云是查看了她的记忆,却是无奈的低声唤道:“师父。”
昙云紧紧拥着她,声音酸涩却坚定,一如往昔:“我在。”
“答应我,你不要杀他,如今他好容易功德圆满可再回仙班,我不想他因为我又要遭罪。我要死了,他若是因为我再成堕仙,我就没有另一颗心可以帮他了。这样的话,就没人可以帮他了。”她感觉到身体在缓缓消散,也看到了白世赤红的双眼,却仍是努力笑得明媚而温柔,“其实,师父,我等了你好长时间啊,不过你回来了就好。我没有白等你,我很开心。”
最后的那个瞬间,她突然想到自己这一生。她虽然是这般向往爱情,却也可能谁都没爱过。
白世说的真的很对。
一个木头怎么会有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