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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脸皮甚厚,依照李承乾之言,同诸多宰相复述一遍。毫无疑问得到一众称赞,大呼陛下英明云云,西南人事安排,迅速敲定,不得不说贞观年间朝廷办事效率非其他朝代可以比拟。
敕令下达,朝廷欲经略西南信号再明显不过了,此地瞬间由蛮荒之地,变成捞功绩最佳场所。
先前尚为王玄策感到惋惜之人,此时暗骂其娘,纯属瞎操心,有些人气得直跳脚,王玄策何德何能得以如此重用,简在帝心。
少部分知晓内情之臣,已经派遣自家郎君随梁建方南下。
自北方东突厥被灭之后,大唐少有战事,对于武将而言,无疑是最难受的,老将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纸醉金迷,年轻将领兵士要想晋升,不捞点战功怎行。
此时西南人烟稀少,大概率不会出现大规模会战,但是小规模战斗更好,大唐兵锋正盛,基本上无性命之忧,战功铁定有,届时凭借家族关系,轻松便领先他人,彼辈又岂能不动心。
李世民处置完西南之事,心思一直在前往九成宫此事之上,甚至让李承乾提前熟知政务评阅奏章,李承乾不禁要问,九成宫究竟有何人在,为何这般急切前往。
临行之前,李世民带李承乾前往大安宫,再次请太上皇李渊一同前往,以尽孝心。李渊果断拒绝,其焉能不知李世民心思,若是真心实意想让自己一同前往,单独前来奏请便可,何须再带李承乾前来。
两人关系虽有所缓和,但若说毫无芥蒂,天下人无人敢信。
李世民明显摸透了李渊心思,带李承乾前来便是想告知李渊,李承乾会替其尽孝。
李渊见此,自然选择留在长安,安全有保障没风险,同李承乾相处实在比同李世民相处要惬意太多,谁能拒绝一位年少多金花样多的贤孙。大安宫热便热些,习惯便好,自己行宫建造在即,往后好日子便要来临。
李世民见李渊确实没有前往九成宫打算,也宽心不少,李渊去九成宫也是麻烦事,至少请安这点就足够李世民头疼。
心情大好的李世民,当即便留在大安宫为李渊设宴,甚至大肆邀请群臣前来同乐,以彰显自身孝道,借此堵住群臣悠悠众口。
李渊也是足够配合,言明不往九成宫乃其主意,并点名李承乾代替皇帝尽孝便可,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至此群臣识趣,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再多说一句便是离间天家之罪。
这日一早,李承乾不得不半夜起床打扮更衣,前往皇宫随驾送行。
天微亮,长安早已经戒严,由长安至九成宫三百余里路,銮驾所经之处,悉数清道,有府兵巡查,不合规之处,责令去除,确保一路子民安居乐业,至少不能让困苦出现于皇帝面前,多有粉饰太平之意。
要不说皇帝出巡劳民伤财,便是面子工程,估计要折腾掉不少钱财。
李世民以李承乾尚年幼为由,责令其随驾到明德门便可,多有爱护之意。李承乾自然不能答应,至少于孝道方面,不能落下瑕疵,毕竟其同李世民相处甚是愉快,对这位伟大帝王亦有了几分真感情,便执意随驾至临皋驿。
李世民自然无法拒绝李承乾这般孝心之举,甚至有种颇感欣慰快意。
至临皋驿,銮驾稍作休整。
李承乾稽首再拜奏请,行君臣之礼,李世民掀帘应答,李承乾垂首听训。而后,李世民邀李承乾上銮驾叙话少许,以尽父子之情。
礼数悉数完毕,銮驾再次启程,李承乾率百官躬身行礼,待銮驾前行百余步,方直身肃立,目送銮驾远去,直至消失在尽头,东宫左庶子于志宁方上前恭请李承乾回宫。
返程之路,远比随驾要快上不少,为确保不出意外,众人有火速赶回东宫之意。
归东宫之时,太阳已偏西。
东宫戒严,规格非往昔可比。
观东宫属臣脸色,如年轻几岁,满是喜意。
太子监国,意味着彼辈有机会参与于国事当中,表现机会甚多,晋升可能性越大,而且目前李承乾尊位稳固,基本上登大位是早晚之事,作为潜邸之臣,焉能不兴奋。
君不见左庶子于志宁已经极力克制,方不让面容到达失控地步,可见其心中喜意,右庶子杜正伦亦不遑多让,除却太子詹事李百药之外,彼辈几欲笑出声来。
众臣齐聚东宫嘉德殿,事情倒是不多,左庶子于志宁代行侍中之职,当众请出李世民敕令,宣告李承乾监国一事,从明日伊始,政务悉数转移至东宫处置。
除却朔望朝,需李承乾前往太极殿主持大朝会之外,其余时间均是于东宫处置政务。
李世民甚是贴心,并没有硬着要求李承乾监国期间当如何勤政,兴许是担心李承乾太勤劳,届时折腾一大堆事情出来,其于九成宫度假都不安心。
毕竟李承乾自病愈以来,折腾本事可谓天下人有目共睹。
众臣商议并无多久,赶在太阳西斜之前,迅速散去。
对于东宫处政以及太子监国之事,诸多臣子可谓经验丰富,当年李世民便是于东宫处理朝政之事,只需按照往例便可。
太子监国期间,除非紧要之事,基本上没有常朝。李承乾乐得清闲,百官甚至可以于官署之中摸鱼。
长夜漫漫,多少人在兴奋当中度过,自然不包括李承乾。
昨夜得冯孝约奏报,查郑白两渠之事,有了进展,待望清呈状所言及之事,其不由怒火中烧。
翌日一早,太子监国首日,房玄龄、李百药等人本欲教李承乾处理政务之事,可是等半天不见太子前来,其以为李承乾尚在睡懒觉,毕竟李承乾睡懒觉之事,朝中皆有耳闻,不由召来内侍,前往内宫奏请。
而后方知,李承乾一早便出门。
“太子监国首日,怎可这般胡闹,便没有臣子劝阻?”房玄龄闻言色变,厉色喝道,万一此事被李世民问罪,那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李百药等人相视一眼,也不敢多言责怪他人,兴许诸位均忘了太子监国一事,依照往常,李承乾于东宫,何人敢拦,莫不是胆子肥了。
“太子可言及前往何处?”李百药问道。
“说去前往赵王府,同赵王叙旧。”
众臣听闻这般说辞,脸色各异。
赵王李元景,今陛下六弟,李承乾六叔,两人不过相差一岁,且往来甚少。此番正事不做,前去叙旧,说不出怪异。
房玄龄正欲让内侍请李承乾回东宫之时,李百药终究是最了解李承乾之人,突然道了声不妥之后,便抛下房玄龄疾驰而去。
房玄龄见状,直接让少詹事张玄素暂处理尚书省政务,迅速追了上去,左右庶子同其他官员也是觉察有异,赶忙跟上。
赵王府。
李元景心情甚佳,其身为雍州牧,不需往外就藩。
现李世民离开长安,少了约束,顿觉好日子将要来临。近期雍州水渠碾磑进项颇丰,虽谈不上大富,但比之其他皇室宗亲,实则远胜。
一早起床,侍女侍候更衣,李元景哼着不知名曲子,甚至不忘让侍女评价一番,在侍女娇笑恭维之下,其浑身舒坦。
可惜有人不识趣,片刻之后,便有奴仆匆忙前来禀告,惊慌之下,一头栽倒在地。
“何事如此惊慌,若无紧要之事,吾定杖责于你。”李元景见好心情被破坏,微微发怒。
奴仆仓皇抬头道:“大……大王,太子……殿下前来,已……已至中堂。”
李元景听闻李承乾前来,暗呼不妙,自己高兴太早了。
没了二哥在京,这位大侄子亦不是省油的灯,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那日李渊将诸子欲托付于李承乾的名场面,加上朝廷有关于太子传言,更是邪乎,其心中没由来一激灵。
“速更衣,磨蹭作甚。”李元景干脆自顾穿了起来,于侍女手忙脚乱之下,总算整理得当。
其快步出内院,朝中堂而去,脸上已挂满笑意,准备同李承乾来一招套近乎。
赵王府主殿中堂,李承乾居首座,眼神不见欢喜,待见李元景入内,方收敛目光,眼露寒意,望向李元景。
李元景接触到李承乾寒冷彻骨眼神,嘴角笑意瞬时消失不见,心中明白李承乾此番前来并不是寒暄串门。恐有要事,其脑海中不断思索近日之事,自问并无过错,方稍缓情绪,冷静下来,入内正式参拜。
“臣见过太子殿下。”
“赵王,可欲造反乎?”李承乾语出惊人。
李元景被李承乾突如其来之言,顿感莫名,造反其倒是想过,但也是仅仅想想而已,大哥四哥这么猛都死在二哥手中,其拿个锤子造反,面对李承乾突如其来质问,其断不能承认。
“殿下,臣冤枉,岂敢有此忤逆之举,莫不是有奸人进谗言不成?”
李承乾望着同自己年岁一般的李元景,倒也是能屈能伸,至少将自己这位太子放在眼里,若是先前没有恭谨之意,李承乾不介意杀鸡儆猴。
“坐!”李承乾出言道,见李元景坐定之后,方缓缓问道,“雍州之地,诸多渠上设碾磑之事,你可知实情?”
李元景闻言暗惊,先前尚在因碾磑进项颇丰而沾沾自喜,此刻便让太子追问,莫不是出了事情不成,不过此事朝中诸多勋贵均参与其中,其并没有慌张,对于李承乾询问,其不敢隐瞒太多。
“知晓此事,渠上设碾磑,早有先例,可利用水运势,取代人工之力,如此事半功倍矣。”李元景以为李承乾不懂,甚至科普一番。
“这其中可有赵王府亲设碾磑?”李承乾明知故问,只为试探李元景能否说实话。
李元景倒也实诚,道:“此物如此便利,臣亦令人亲设。”
李承乾眼神稍显缓和,李元景能如此坦诚,那么牵涉应不大,不然定会遮掩,不由续问道“雍州之地,渠上设有碾磑几何,你可知晓?”
“此事臣并不知,诸事由长史杨纂主持,臣仅偶尔过问而已。”李元景只知赵王府设有多少,对于雍州之地,其倒不清楚,自问应该不会少。
李承乾见李元景不似作假,毕竟其年岁甚幼,雍州牧之职基本上便是遥领为主,州中事务多数落在长史手中。
“近日有人巡查渠上碾磑之事,你可有下令拿人?”
李元景似乎想至可怕之事,额头细汗流出,方想起前日雍州属官确实有请示自己,言及有歹人欲毁坏碾磑,可需拿人,其当日并没有多想,随之下令拿人,莫非所拿之人乃东宫之人或是陛下派往。
想至此,李元景倒也不敢隐瞒,毕竟李承乾都找上门了。
“确有此事,不过臣下令捉拿歹人,并非巡查之人。”
“尔曹但常无事,足矣!”李承乾忍不住臭骂,其尚以为是雍州长史下令,想不到真是李元景,骂完随之将手中呈状掷向李元景,怒道,“细观之!”
李元景听闻李承乾骂其蠢货,不敢出言反驳,其倒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何事,惹得李承乾如此震怒,其望着掉落于地的呈状,急忙拾起细观,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完了,死人了!
李元景此刻方明白李承乾为何先前入殿便问起欲造反乎,原来因为此事,东宫之人巡查郑国渠,竟然死在雍州,而且还是自己下令捉拿的。
“殿下,臣不知此事,乃雍州官吏欺瞒臣行事,臣岂能下令击杀巡使,望殿下明鉴。”李元景忙慌乱稽首请罪。
李承乾细观李元景此番姿态,应不像是知道内情之人,但其亲设碾磑乃不争事实,几乎可以说是起了带头作用。
对于此人,李承乾倒是不好将其揍一顿,毕竟也是自己六叔,殴打宗室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汉景帝的“棋圣”称号流传两千多年可不是白来的。
不过,有一人倒是可以将李元景揍一顿。想至此,李承乾不再迟疑,直接起身,冷冷望李元景一眼。
“随孤前往大安宫!”
李元景脸色苍白,若说其害怕之人,除了李世民便是李渊,李渊自从居大安宫之后,脾气一直不怎么好,由不得其不怕,况且其母妃早逝,压根没有护着。此番出了这档事,万一李渊龙颜震怒,失智让其下去陪大哥该如何是好。
“殿下,臣乃你皇叔,不可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臣死也不前往大安宫。”
李承乾瞬时气笑了,此事由不得李元景了。其望着这位比自己大一岁皇叔,干脆直接上手,一把抓住其衣领,可惜个子不够高,没法拎起来,但不妨碍能拖着走。
李元景一个踉跄之后,心戚戚然,不敢反抗,半推半就跟随李承乾而去。
李百药同房玄龄等人前后脚赶至赵王府,刚准备进门,便见到震撼一幕。
李承乾便这般抓着李元景衣领,像是押一个犯人一般,从里面而出。
李元景见朝廷众臣前来,正欲让众臣替其求情之时,听闻李承乾冷哼一声,瞬间闭口不言。
众臣行礼,眼神满是疑惑,场面甚是诡异。
李承乾并没有多加解释,而是押着李元景进入东宫车驾,临了还不忘掀帘伸出头吩咐道:“诸卿,此乃孤监国之际,东宫诸事繁多,不可懈怠,孤稍后便归,不必挂念。”
车驾扬长而去,留下一众臣子目瞪口呆,甚至忘记问及发生何事,似乎太子刚监国,便是去抓宗室,而且还是亲叔,这是什么路数?
一时间,众臣相互对视,于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