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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子民不仅八卦厉害,夸大其词功夫亦是了得。
数日之内,长安谣言四起。
“亩产百贯”之说在长安传得沸沸扬扬,此等致富神话已经成为长安子民茶余饭后谈资,甚至已经开始席卷各地,东西两门出长安马匹明显增多,大有奔走相告之意。
姚府布庄卖出二十余张白叠衾,余下自用,一共得钱一百余贯。若是以姚府布庄为例,说种白叠子,一亩赚取百贯钱财倒不是虚言,只是仅限于今年而已。
这并不妨碍大唐子民发梦,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布庄进项可是真金白银,甚至黔首都会问上几句,种子从何处而得,期待能种上一亩,几年之内不愁生计。
一些工匠倒是机灵,已经开始筹备建造轧花机以及弹弓,以待时机大赚一笔。
一些闲暇之人,甚至依照时报给出法子,研习如何利用弹弓制造白叠衾,此等粗活,贵人自然不会亲自研习,定会落在彼辈头上,早做准备便能占得先机,想必工钱不会低。
姚思廉这些时日不堪其扰,登门造访者不计其数,多数为那白叠子种子而来。所幸李承乾早有预料,留下口谕,姚思廉直接将李承乾教令搬出来作为挡箭牌,方堵住众人心思。
诸多同僚望着其眼神都略显羡慕嫉妒之意,毕竟是大唐“亩产百贯”的传奇郎君,若是来年依旧这般大赚,一年购得几座豪宅并非一纸空话,诸多官员想想便觉得人生机遇差别如此之大。
长安行会代理商已经急得开始直跳脚,先前彼辈知道此物可以大赚钱,但没有想过这般厉害,不说每亩田地赚百贯,便是赚三百文,天下人都为之疯狂。
代理商均精通商事,自然知晓往后此物价格将会越来越低,真正赚钱时间兴许便是长安行会给出五年,行会似乎早已经看透这一切。
此刻时间便是金钱,用在代理商身上再合适不过,来年便是最为关键一年,代理商干脆再派心腹前往陇西道以及剑南道,倒是悉数放下小心思,通力合作将种子运回大唐才是最关键。
长孙皇后亲自设宴,诸多命妇入宫,自然是赏赐白叠衾以及些许绢。此宴会过后,再掀起热议,毕竟是赏赐之物,岂是姚府做工可比,诸多命妇将赏赐白叠衾取回府之后,一些官员才恍然大悟。
此物也可以通过做工分为三六九等,亦有高低之分,兴许以后即便是普及此物,质量上乘之物依旧能够卖上高价,士族为了区别比黔首更高一等,会为此花点冤枉钱。
本无意涉及此事官员,此番心思不免也有些浮动,即便不能赚钱,往后若是享用此物,也不能让别人将自家钱财赚了去,至少得自给自足。
东宫。
李丽质一早便前来,自然是“亩产百贯”传言让其亦坐不住,得长孙皇后允许,前来请教自家大兄,来年应如何操作,好让公主府有一些进项。
令李承乾颇为震惊便是李丽质甚至备好笔墨,李承乾所言,其一字不漏记载纸张之上,此番认真的劲头让李承乾都大为佩服。
“阿妹,莫对此物期许过甚,来年未必能卖得高价。”李承乾实在不忍打击李丽质上进之心,只是万一其期许过高,来年同期许相去甚远,会不会就此郁郁寡欢,故此不得不出言提醒。
“大兄,小瞧人不是。妾自然晓得,现农田一亩产出不足百文(注1),便是一亩白叠子能赚两百文,亦可称大利。妾亦打听清楚,一亩白叠子可制白叠衾近三十,便是一白叠衾仅售一百文,此间得钱三千文,再去除外层衾,裹布、针线以及诸多工费,再不济来年一亩也有几百文之利。”
“如此巨利,还奢求甚么,妾已准备召集上林苑周边娘子劳作,关中本便是狭乡,各户应付家中农田绰绰有余,人力过甚,故此事定能成。”
“若是往后,天下均有种白叠子,妾便只卖名贵白叠衾以及白叠衣,那日从大兄处带走绣娘,阿娘已让其归我,妾自然不会亏待绣娘,大兄如此可行乎?”
李承乾望着李丽质侃侃而谈,顿觉微微错愕,这还是自家阿妹,如何懂得如此之多,这番心胸倒是做生意一把好手。
而且以后准备走高端路线,这一点倒是让李承乾极为赞同,要知道东宫请来绣娘,在天下都是数一数二的,不然李承乾也不会让其刺绣帝后专属白叠衾,此番落在李丽质手中,此优势极为明显。
“阿妹,不愧为女中范蠡,若是阿妹早些经商,便无大兄立足之地。”李承乾恭维道。
“大兄,莫取笑!”李丽质眼中喜意大盛,李承乾此言虽有打趣之意,但是并没有异议,此番回宫禀告自家阿娘,诸事可成。
“大兄,尚有一事,几位姑母进宫求阿娘赐下白叠子种子,亦想行此商事,让阿娘颇为难,大兄此事应如何处置方好?”
李丽质突然提起一事,秀眉微皱,望向李承乾。
李承乾想不到这群不省心的长公主倒是没闲着,今岁被李承乾收拾长广公主之后,已经消停好几个月了,此番想必也是听到风声了,此番涉及纺织之物,妥妥便是专业以及权势都对口。
“阿娘是何说辞?”
“阿娘欲推迟一年,待明年收获白叠子,再将种子悉数赐下,几位姑母似乎不大愿意,阿娘便让几位姑母过后再议,暂未决。阿娘担心几位姑母不甘心,会前去劳烦阿翁。”李丽质对这几位姑母并无好感,当初公主府之事,给其添堵最多便是这几位姑母。
李承乾听闻此言,心中冷哼一声,这主意倒是打得不错。届时找到李渊,李渊也不好坐视不理,毕竟是自家爱女。
李承乾今岁监国着实断了几人不少财路,几人哭诉一番,李渊只能召长孙皇后询问一番,以长孙皇后性子,自然不会让李渊为难,估计顷刻便答应下来。
“阿妹,你回宫便告知阿娘,上林苑种白叠子之事,乃大兄奏请,此涉及大兄大计,若是诸位姑母有胆识,便让其前来东宫。”
李承乾自然不会让诸多长公主牵涉明年白叠子之事,若是有本事自行弄到白叠子种子耕种,那便另当别论。如果诸多长公主有胆前来东宫,李承乾倒是可以高看一筹,给彼辈找点事情做,若无胆识前来,便守住一亩三分,别瞎折腾。
“妾定将此言告知阿娘!”李丽质大喜,大兄可是胆敢亲手揍皇叔之人,今岁甚至让长广公主吓得闭门不出,对这些姑母皇叔有着足够威慑力。
就在两人正欲交谈之际,内侍急忙来报,陛下有召。
李承乾无奈起身入宫,让李丽质同行,顺道送李丽质回宫。
其至两仪殿,殿内政事堂诸位宰相倒是一个不缺,显然在商议着要事。
李承乾正欲行礼,李世民声音传来。
“太子,不必多礼,此乃河南道事关白叠子奏章,你且一观。”李世民见李承乾前来,示意内侍将奏章递给李承乾。
李承乾疑惑接过,想起那日在东宫言及河南道迟迟不见奏章之事,莫不是河南道出事不成。不过理应无大事,毕竟马周在盯着河南道,有大事定会有密信传来。
其翻开细看,奏章前言倒是还好。奏报河南道适合耕种白叠子,甚至整体长势均可,只是后面奏报便让李承乾觉得诡异。
河南道竟然错过收割时间,导致白叠子枯萎,棉絮变样,试验田收成只有三成可用。
李承乾见此顿时骂娘,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可是再看往下看,见白叠子种子亦是只有三成,便觉察事情不对,白叠子收成减少可以理解,种子也相应减少,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糊弄了。
“陛下,可让监察御史马周前往核查,兴许有意外收获。”李承乾直接建议道,对于河南道,相信没有人比马周更为了解,关键是马周信得过。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李承乾此言暗示已经足够明显,此正验证其心中猜想,真有人胆敢盯上试验田之物。
“太子,此言何意,不妨直言。”李世民欲确认一番。
李承乾望着众臣一眼,见众臣脸上并没有诧异之色,显然对此推断已经了然于胸,兴许先前所议便发现此间问题。
“陛下,白叠子错过收割时间,确实会导致枯萎,白叠子不可用,但试验田一早便定下收割时间以及白叠子成熟之时样式,监察此地官员岂会错过,此间定然是渎职。次者即便是错过收割时间,白叠子种子理应不会欠收,恐怕奏章中欠收部分种子已落入他人之手。”
李承乾估计应是河南道有人一早便发现棉花价值,动了坏心思。
按照以往试验田规矩,只需将详尽报告以及附带些许成品呈上朝廷便可,至于试验田之物一般归当地所有,只是彼辈没有想到,此番朝廷对白叠子重视超乎其想象,兴许此刻恤寒诏令还不一定下达至河南道州县。
“当真好胆!”李世民得到李承乾确定之后,同诸位宰相想法如出一辙,直接下令道,“拟密令,令监察御史马周详查此事。拟敕令,令司农寺少卿前往河南道,亲自督种来年白叠子耕种一事。”
“喏!”
房玄龄见李承乾确认此事之后,便出言道:“陛下,可需捉拿相关官员入京审查?”
李世民思虑片刻,便摆手道:“不必,朕倒是想看看这背后有多少无耻勾当。”
众臣听闻此言,亦是微颔首,不再多言。
“太子,有人弹劾姚思廉借白叠子牟利,你如何看待此事?”
李承乾对此事早有预料,那日前往姚府便有意助姚思廉一把,毕竟当初李承乾便是借助姚思廉头名为白叠子之事提供依据。
“此乃污蔑之言,臣已查清,那布庄并非姚府亲手经营,即便是同姚府有关联,此事又何妨,此乃其劳作所得,白叠子交易并无强迫之举,实属正常商事往来,今岁便是作价十贯亦有人购买,此番最高价不过五贯,何来牟利一说。”
“若说姚府赚取钱财,实属应有之义,书中自有黄金屋,臣一早便言明,彼辈不学无术,只会逞口舌之争。陛下,若非姚学士,臣甚至不知白叠子此物。”
“此乃大功,朝廷至今尚未嘉奖,那日臣前往姚府,留下口谕,允诺其来年可另行耕种,此举亦是为朝廷表彰其功,弹劾姚学士官员若是无事可做,便悉数派往河南道,兴许那边有事可做。”
众臣听闻李承乾之言,心中赞叹连连,此事确实验证李承乾之前所说,当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且去岁便谈论白叠子之事,只是朝臣并没过于在意,仅有姚思廉一人在意,此番悔之晚矣。
李世民闻言亦是心中一乐,对于弹劾姚思廉之事,其自然不愿意处罚,毕竟姚思廉无论当初在秦王府任职或现于朝中任职都是勤勤恳恳,并无错处,现听李承乾之言,确实忘记嘉奖姚思廉,至少其是修书有功。
“太子之言甚是在理,朝中议论理应消停,传令下去,不允再论此事。”李世民缓缓颔首。
王珪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出言道:“陛下,此番白叠衾作价过高,恐不利于推广至子民,此同诏令相违背,有损陛下圣德。”
王珪此言倒是得到魏征几人认同,毕竟一张白叠衾便要几贯钱,这对于子民而言,实属十足天价,总不能让全家一年辛苦劳作积攒下来钱财去买一张白叠衾,还不如靠一身正气御寒更为靠谱一些。
说起作价,李世民便觉得心肝直痛,其没有想过此物这般赚钱,心中甚至有些责怪李承乾将此物公布过早了。
若是由天家自行经营数年再公布天下,如此国库以及私库都不知道有多少进项,只要价格高,这些白叠衾只能让士族承担,落不到百姓头上,对于赚取士族钱财,李世民心里基本上没有负担。
不过此等想法亦是一闪而逝而已,毕竟真是这般操作,推广至大唐,都不知道要经历猴年马月,若是再有子民冻死,届时御史台矛头定然指向皇帝,痛斥其无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