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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府之中,韦德运听闻这各种汇报,顿眉头紧皱。
良产溢价过重,让韦德运胆战心惊。其想不到这群人也是吃人不吐骨头,明显低估人性贪婪。
“郎君,可否暂罢,如此下去,得不偿失。”一管事思虑少许,决定劝阻一番。
韦德运怒火中烧,对长安行会可谓怨恨至极,道:“休得胡言,此间损失,长安行会不另行弥补,某等便拆了河间王府。”
“郎君,有一异常之举,河间王同长安行会代理商皆出售良产,尽管有所遮掩,但某等亦是查询到部分良产便是归彼辈所有。”管事抛出一个致命信息。
“甚么?”韦德运惊得站了起来,其想不到长安行会竟有这般操作,下一秒便明白过来,此乃资敌之举,似乎想至可怕事情,大喝,“不好,速请众人议事,速去,速去!”
韦德运连喝几声,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晕厥,少顷才稳住身子,朝管事便是一脚道:“前去叫停所有交易,一些势微之人,强行要回契约,就此作罢,速去。”
一时间韦府风声鹤唳,韦德运如坠冰窟,竟不料自己行如此愚蠢之举,忘却十大代理商良产若是合拢一处,可谓天下之最,更没想到代理商会行售卖良产之事。当初其思虑此事之时,便下意识将长安行会相关之人排除在外,更没有想到溢价如此严重。
众人听闻韦德运急召,不敢迟疑,没过多久便齐聚,望着韦德运此时状态,同往昔模样判若两人,心中暗道不妙。
韦德运见众人落座,方一脸秃然道:“诸位,某等行蠢事矣,河间王同十大代理商均出售良产,某等购良产之举,正中彼辈下怀。”
“若是如此,岂不是钱翻倍再入长安行会手中,如此某等焉能有胜算?”一豪商惊呼,脸色惨白,眼神中早已经有不忿之意,只是迫于韦氏权势,不敢出言顶撞。
另外一名豪商此时倒是没有顾忌,大骂道:“某便言及当速去存票之钱,兴许尚能成事。韦郎君此举便是不妥,若是彼辈卖得足够良产,某等岂不是作茧自缚。”
“那你为何先前不言及不妥之处?”韦德运恼羞成怒,狰狞的脸上多了几分怒不可遏。
“这……”豪商哑口无言,总不能说是亦是刚刚才想到。
不过此番争论倒是没有阻止会场埋怨声四起,韦德运脸黑如碳,不由望向王澈同崔敦古两人,似乎将决定之权交由两人处置,此番过后,其心力交瘁,思绪已乱,若是再出昏招,便是万劫不复。
“事已至此,暂罢所有购买良产之举,若能追回,当火速追回,某等即刻取存票之钱,煽动存户一同前往,殊死一搏。”崔敦古一早便想动手,现在话语权到自己手中,焉能放过,且目前应该购置良产不多,应还有机会。
“早该如此,某同意此举!”
“某等同意此举!”
众人心神一松,附和道。
“只需扳倒长安行会,所损失均会数倍取回。”韦德运将事情敲定,瞬时恢复了几分气色,强行鼓舞士气。
众人望韦德运一眼,心中只能道出两字,但愿!
翌日一早,韦德运等人总算筹备得当,将所有损失合计,所幸购买河间王同代理商良产并不算太多,仅三十万贯,得此消息,众人信心十足,毕竟长安行会存票尚有两百多万贯缺口,若是长安行会拿不出,届时胜利仍属于众人。
“诸位,今日便是决战之时,成败在此一举。”
“存户可有煽动?”
“已筹备妥当,只需长安行会稍有力有不逮,便群起而攻之。”
众人神情出奇高涨,一人跌跌撞撞闯入内。
“郎君,急报,李义归长安,且……且……”那人再也说不下去,连滚带爬将手中密件献上。
众人一片哗然,对于这位行首,众人心中多少有些发怂,先前高涨气势瞬间便矮了一截。
“便是李义归长安又何妨,莫非岂能扭转乾坤不成?”韦德运接过密件,强装镇定道。其心中甚慌,这李义早不回晚不回,便是众人准备向长安行会发难之时突然出现,当真诡异至极。其更愿意相信是巧合之事,若是早有预谋,后果不堪设想。
“信上言及何事?”王澈急忙问道。
韦德运取出信件一看,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出现细汗,似不敢置信,再细看几遍,确认无误,惨叫一声,突一抽搐,瘫软在地,瞬间失去知觉。
王澈等人被突如其来一幕,吓得震惊无比。急忙上前扶住韦德运,随之望向飘落于地信件,俨然写着李义运钱回京,车队长达十数里,望不到尽头。
完了!
众人惊慌之中,尽显茫然之色。
“如此庞大车队,为何先前并没有察觉?”王澈不信此事为真,河东道已经派人秘密监查,入关中各处皆有探子,这么大动静,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车队一早藏在新丰县,新丰乃东宫戒严之地,某等不敢细查。车队昨夜突然夜行,且有重兵护送,现已过灞河,即将抵达长安。”
新丰、泾阳两县涉及朝廷“震天雷”之事,前去刺探之人,均会莫名其妙消失,朝廷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对于此两地,正常人都看出端倪,没事谁愿意去找死。
“不好,某等中计矣,那李义一早设伏,待某等入瓮。”王澈想到可怕事情,兴许长安行会筹备行贷之事,便预料到会出现挤兑之举,便一早设伏,将钱藏在新丰县,将众人套牢再一起发难。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崔敦古急得大跳脚,几欲飞身踹向韦德运。
“现前往春明门一观,某便不信长安行会这般富有。”王澈心有不甘,兴许情报有误,亦说不定。
众人频频颔首,眼见为实,兴许尚有半点希望。
春明门早已经人群涌动,入长安之路,车队一眼望不到尽头,锋锐营兵士随行,常人不敢靠近,远观着这瞠目结舌一幕。
王澈一行人至春明门,恰巧车队首车入城。
按例需检查,车队倒也配合,守门兵士随之搬运箱子,箱子过重,几人勉强能搬动,拉扯几下,导致侧翻,铜钱倾泻而出,围观路人一片哗然,想不到此箱中竟是铜钱,何时见过如此多钱财,而另外被检查之车,掀开封条,均是绢帛,观其模样,实为上等佳品,价值甚高。
“这当真是长安行会之车,车队宛若长龙,天下之富无不过于长安行会。”长安子民可谓是长见识了,忍不住叹道。
王澈一行人见此,脸色惨白,顿觉大势已去,已经救醒跟随前来韦德运见此双眼一翻,想再次晕厥。所幸仆从眼疾手快,硬是用力按住人中,吃痛之感让其只能醒来。
少顷,内侍持教令而来。
“监国太子令,长安行会车队,不必详查,速放行,由东宫卫率指引行事。”
众人听闻此教令,方回过神来。
崔敦古忿忿不平,其对东宫怨恨颇深,便是因为东宫之事,导致崔氏大房几乎遭遇灭顶之灾,其正欲发泄一番,被王澈连忙阻止道:“大街之上,当谨言慎行。”
“诸位,归去再议。”
众人点头同意此言,毕竟于大街之上议事,落入有心人耳中,岂不坏事。
众人归去之后,一名豪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显然是被逼急,见带头之人韦德运竟然还是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登时大怒,若是当初没有此人怂恿,众人又岂会如此行事,现时局坏至此,竟这般作态。
“韦郎君,莫再作伪,某等知晓你清醒至极,此事如何处置,总得划一个章程!”
面对众人咄咄逼人目光,韦德运强压心中怒气,坐直身子,并没有出言,任由会场陷入诡异沉寂之中。
“兑现存票之举,可需再行,兴许尚有生机。”一豪商明知没有希望,但如此匆匆了事,心有不甘。
众人依旧沉默以对,脑海中那一望无际车队已经击垮众人希望,此番前去兑现存票,正好帮长安行会省了搬运麻烦。
“不必如此,大势已去,某等认栽,便择机向长安行会妥协,兴许能挽回些许钱财,若是谈不拢,便亏损一年利钱,不过以某之见,长安行会亦不敢行赶尽杀绝之举,毕竟此乃关中之地,其亦不想遭遇无休止侵扰。”王澈鄙夷望韦德运一眼,当初怎么就相信此人,早知此人这般没担当,便不应该同其谋事。
众人只能无奈颔首,若是此番前去挤兑,说不定还遭到长安行会之人耻笑。
“何人前去商议?”一豪商出言问道。
“某同韦郎君、崔郎君以及关中大族诸位郎君一同前去,定会给诸位一交代。”王澈同崔敦古、韦德运眼神交汇一番,只能由三人牵头了。
“如此便静候佳音!”众人听闻此事议定,便起身告别,急需归去核算钱财,做好应对之事,不然利钱缺口没法弥补,届时只能良产贱卖。
堂内只剩下韦德运三人。
“韦郎君,此事仍由你为主,某等不论用何种方式,哪怕跪地求饶,亦需尽可能挽回损失,若是拖至一年之后,便是利钱,某等便吃不消,届时行贷期限一至,某等无钱赎回良产,实属违约,河间王可不会放过某等。”王澈出声威胁道。
“正是如此,某等便是听信你之言,方陷入如此困境,若是你情报准确无误,焉能会有此祸,此事韦郎君务必予某等一说法,否则韦氏未必能抵挡众人群起而攻之。”崔敦古显然同王澈配合默契,亦是出言道。
现在挽回损失才是关键,若是时间拖得越久,利钱不能断,一年后需变卖产业或调钱弥补这利钱亏空方能赎回良产,万一违约,长安行会可不会网开一面,毕竟先前便想着置对方于死地。
“尔等,哼,此事某已知晓,定会给诸位说法,请回!”韦德运忍住心头怒火。
此事虽是其牵头,但两人亦是主要决策之人,此番尽显推脱之意,当真无耻之尤,不过对于两人威胁之言,韦德运倒是不敢不放在心上,若是招致如此多人怒火,其家族基本要废掉。
王澈起身,随之望崔敦古一眼,眼神交汇一番,便再次落座,出言道:“韦郎君,东宫此次胆大妄为,那护送长安行会车队之军像是东宫锋锐营,此番前来春明门接应又是东宫卫率,此事定有隐情。”
韦德运眼神一冷,方想起此事,问道:“你之意,便是东宫参与此事?”
“河间王同东宫关系相善,若是河间王许诺些许利,东宫如此行事亦非不可能之事。”王澈沉思片刻道。
其断定东宫定是同河间王有利益往来,至于东宫参股长安行会,其倒是没有想过,若是东宫如此雄厚财源,陛下焉能视而不见。
崔敦古见韦德运陷入沉思状,便蛊惑道:“朝廷已言明不涉长安行会之事,东宫此举无疑为朝廷招来非议,此事倒是可于朝中做文章,可让东宫沾惹污名,若非东宫查抄寺观,某等亦不会有此祸事。”
韦德运听闻此言,脸上阴晴不定,确如崔敦古所言,若不是寺观被查,岂会陷入如此境地,其对东宫以及长安行会恨意,无以复加。
“此事某已有计较!”
“需从速,某等先行告辞!”王澈倒也干脆,同崔敦古相视一眼,便起身作别。若是想对付东宫,两人没这个胆,至多两族之人在一旁摇旗助威,领头之人必须是韦氏。
两人尚未出府门,便听闻惨叫声传来,且一些瓷器破摔声音夹杂其中,此时韦德运像是疯了一般,将堂内一众物件打砸一空,甚是对仆从均下狠手,以发泄心中之气。
“李义,某定要你死,你害苦某矣!”韦德运恶狠狠骂道,眼角竟流出几滴眼泪。
其细细回味此事来龙去脉,俨然发现其似乎一早便落入对方圈套之中,兴许长安行会一早便设局让人入瓮,便是李孝恭一系列看似愚蠢之举,如今看来是何等高明,便是故意一步步引其走向深渊,其焉能不怒。自诩智计过人,现发现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人玩弄,对其打击可想而知。
此等行径,韦德运认定不是河间王所为,若是河间王有此能耐,其一早便在商事上叱咤风云,何需等今日。唯一可能设局之人,便是长安行会行首李义。
“李义,李义,某杀了你!”
韦德运无能怒吼,见府中有物件便砸,不知过了许久,方力竭摔倒于地。
只是李义府此刻并不在此,若是在此,只能用一脸无辜眼神望着韦德运。
随之轻声道:“某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