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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草原旧制崩坏殆尽权臣专政再起(第1/2页)
万历十年,壬午,冬。
漠南朔风卷地,荒原衰草连天,一代北疆雄主俺答汗,终于熬尽余生,薨于板升王城。
消息一出,万里北疆震荡。
这一场死讯,不止是一位旁支枭雄的落幕,更是达延汗一统草原百年旧制的彻底终结。自弘治年间达延汗扫平割据、重定六万户宗法、确立黄金嫡脉独尊之制,历经博迪汗坚守、达赉逊流亡、图们汗补天,维系近百年的草原正统秩序,随俺答一死,彻底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长城南北,双线变局骤然开启,旧弊轮回,乱世重临。
漠南土默特王城,哀旗遍野,白帐连片。
往日臣服俺答、抱团一体的右翼诸部,瞬间褪去恭顺伪装,潜藏数十年的分裂野心尽数爆发。辛爱黄台吉、扯力克两大势力,彻底撕破和睦假象,各自号令麾下部众、收拢兵权、把持互市、割据牧地,无人再行退让。
板升大帐之内,往日齐聚朝拜俺答的各路台吉、万户诺延、汉臣降将,已然分成两派,对峙而立,剑拔弩张。
辛爱黄台吉身披素服,却无半分悲戚之色,周身气场凛冽,立于左首,俯瞰满堂众人,声如沉雷:
“父汗在位,震慑诸部,一统漠南四十年!如今大汗薨逝,理当由我承袭顺义王爵、总领右翼诸部、执掌宣大互市!”
“诸位台吉、各部部众,依旧恪守旧制、奉我为主,照旧共享大明岁赐、互市红利!”
他手握大半土默特嫡系兵权,常年代父理政、管控边市、对接大明边臣,朝中大半汉臣、中层贵族,早已是他的私党。此番喊话,便是公然定调,要承袭俺答所有权柄,独霸漠南。
右侧,扯力克从容伫立,身后簇拥大批鄂尔多斯、永邵卜部台吉,兵力雄厚、根基稳固,丝毫不惧辛爱黄台吉的威压。
扯力克淡然开口,字字戳破要害:
“父王在世,我分领重兵、镇守西疆、平定青海、震慑河西,战功不在叔父之下!”
“右翼疆土,非一人之功;万户权柄,非一脉私产。仅凭代理政务,便欲独霸王爵、独吞市利、独掌诸部,何以服众?”
两派言语交锋,寸步不让,帐内气氛肃杀如冰。
昔日俺答威压四海,纵然诸子暗斗、诸部离心,终究无人敢公然割据自立。如今雄主离世,制衡之力彻底消散,权臣分治、藩镇割据的乱世旧弊,再度轮回草原。
帐下各路中小台吉,见状纷纷暗自站队。
趋利者依附辛爱黄台吉,求近王庭、得市利、受大明封赏;
守势者追随扯力克,凭疆土兵力自保,割据一方、自主自治。
更有无数偏远小部,既不附黄台吉,也不随扯力克。
他们心中通透:从此之后,漠南再无共主、再无统辖、再无宗法约束。
谁强便随谁,有利便依附,无利便自立,部族生死祸福,唯实力与利益是从。
短短半月之间,右翼彻底四分:
辛爱黄台吉据板升王城、掌宣大互市、控土默特核心腹地,挟名分以令诸部;
扯力克据西疆青海、领鄂尔多斯精锐、霸河西草场,凭兵力割据一方;
其余万户、小部各自划地自治,赋税自收、兵马自练、刑杀自决、朝令不从;
百年统一的右翼霸权,一朝拆分、分崩离析,沦为无数割据权臣的私土。
那些被达延汗废除、被俺答压制百年的部落私兵制、贵族专政制、藩镇割据制,尽数死灰复燃。
草原维系百年的嫡脉尊卑、万户规制、君臣礼法,彻底崩坏殆尽。
大明京师,紫禁城。
张居正端坐内阁,接得宣大总督加急奏报,览罢漠南变局,唇角微微一抹淡笑。
十年经营、十年制衡,大明苦苦等待的变局,终于到来。
左右阁臣躬身请示:“元辅,俺答已死,右翼内乱、诸部分裂,北疆无主,我朝当如何处置?是否趁机出兵、收复塞外失地、永绝边患?”
张居正放下奏疏,目光深远,字字皆是帝王制衡之术、王朝羁縻之道:
“无需出兵,无需征伐。”
“俺答在世,右翼一统、兵强势大、万众一心,乃是北疆巨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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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答既死,诸子争权、诸部分裂、权臣割据、互相制衡,蒙古自乱,便是大明最大之利。”
他提笔落下政令,敲定万历朝北疆百年国策:
其一,顺势册封、分而治之。承认辛爱黄台吉承袭顺义王爵,给予名分安抚,使其名义统领右翼,却不给予实权统辖诸部之权;
其二,市利拆分、利诱诸部。将大同、宣府、张家口各处互市配额,拆分下放,直接对接各路台吉、割据首领,绕开盟主、绕过统辖,让每一个权臣、每一个部落,皆得自立获利;
其三,坐观内斗、永不助合。右翼两派相争、诸部互防,大明绝不偏袒、绝不调停、绝不令草原再度合一。
政令传至九边,辽蓟、宣大、延宁各镇边臣尽数领命。
大明数十年梦寐以求的蒙古碎片化,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寸钱粮,就此成型。
长城以南朝堂稳坐,以北万里草原,彻底陷入权臣割据、永世分裂的死局。
辽东,西拉木伦河察哈尔汗庭。
万历十年冬,寒风彻骨,白霜覆满荒原。
图们汗端坐大帐,手持探马递来的漠南变局密报,一目一行,字字诛心。
帐下群臣肃立,神色惨淡,无人言语。
老丞相巴拉特须发皆白,躬身长叹,声含无尽悲凉:
“大汗,大势尽矣。”
“自达延汗一统六万户,立黄金嫡脉、定草原宗法、禁贵族割据、废权臣专政,百年礼法、百年规制、百年正统,今日彻底作废。”
“右翼无主、诸部自立、权臣分治、利益为先,从此草原再无共主、再无尊卑、再无祖制!”
掌律大臣额勒都奈抱紧手中泛黄的《新订蒙古法典》,指尖微微颤抖,满目绝望:
“我汗庭数年苦心、数年补天、数年修法规整左翼,终究是螳臂当车。”
“我能规整左翼一隅人心,却挡不住万里草原大势崩塌。”
“祖制已亡、礼法已废、权臣再起、割据轮回,先祖定下的万世规制,彻底湮灭于风沙之中。”
老将图磊紧握腰间刀柄,甲叶寒凉,满心愤懑却无力回天:
“往日草原大乱,尚有黄金大汗可以出兵平叛、重整山河、再定乾坤!”
“如今我汗庭困守辽东、兵微将寡、势弱力穷,眼睁睁看着旧制崩塌、权臣割据、草原分裂,却无半分征伐之力、制衡之能!”
图们汗默然良久,缓缓抬眼,目光望穿西陲万里荒原,道破这百年轮回的宿命真相。
“非是今日始乱,乃是大势使然。”
“昔日达延汗凭绝世武功、盖世威望,强行一统分裂草原,压制权臣、废除割据、确立嫡统。可靠武力维系的秩序,无实力承继,终究难逃轮回。”
“博迪汗势弱,藩镇渐强;”
“达赉逊流亡,正统渐微;”
“俺答崛起,旁支压主;”
“今日俺答身死,无雄主承继、无强权制衡,压抑百年的割据野心尽数反弹。”
“草原终究回到旧路:强者为尊、权臣执政、部落自立、利益至上。”
他缓缓起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看透万世沧桑的疲惫:
“从今往后,蒙古无六万户、无尊卑礼、无君臣制、无一统心。”
“右翼各自为政,左翼摇摆分化,漠北独立自守,青海藩镇割据。”
“人人皆是诸侯,户户皆是自立,处处皆是权臣,年年皆是纷争。”
“黄金家族维持百年的正统秩序,彻底覆灭。”
帐外寒风呼啸,卷动残破的王旗,猎猎作响。
曾横扫欧亚的蒙古帝国,曾一统朔漠的北元王朝,自达延汗中兴之后,步步凋零、步步分裂、步步崩塌。
至万历十年,旧制尽毁、礼法尽废、王权尽虚、割据成俗。
权臣专政的百年旧弊,彻底轮回北疆;
万里草原的一统气运,彻底烟消云散。
此后再无蒙古一统,只剩无数散落藩部、割据权臣、自立部落,在大明的羁縻分化、互相的猜忌攻伐、女真的崛起蚕食之中,各自苟延残喘,一步步走向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