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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滑过，小白依旧隔三差五地下山去河阳城她那家「忘尘轩」茶楼看看，顺便打几坛好酒回来，有时也会带着些新奇的点心或小玩意给孩子们。
云舟和月瑶大部分时间被苏茹接去大竹峰，有田灵儿带着，还有小灰和大黄作伴，玩得不亦乐乎，常常到日头西斜才被送回来。
这日下午，小白又拎着个空酒坛下山去了，说是茶楼新到了批江南的春茶，要去尝尝，顺便对帐，苏茹一早便来接走了两个孩子，说大竹峰后山的笋子正嫩，要带孩子们去挖笋，晚膳就在大竹峰用了。
竹舍里，便只剩下了江小川和陆雪琪两人，外加他脑海里那两位特殊「住客」。
阳光暖融融地透过窗纸洒进来，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柱中浮动的微响，江小川拿了本闲书，歪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陆雪琪则坐在窗边的矮几旁，手执一枚玉简，似乎在参悟什么。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可这静好没持续多久，陆雪琪忽然放下了玉简，抬眼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正看到有趣处，没察觉。
「夫君。」陆雪琪唤了一声。
「嗯？」江小川从书后抬起眼。
「时辰尚早。」陆雪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啊，是还早。」江小川不明所以，看了看窗外高悬的日头。
陆雪琪弯下腰，伸出手，江小川下意识地把手递过去，被她握住，她的手微凉，力道却不小，轻轻一拉，就将他从躺椅上拉了起来。
「走。」陆雪琪言简意赅，牵着他往卧房走。
「去哪儿？干嘛？」江小川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修炼。」陆雪琪推开卧房的门，把他拉了进去，反手关上门，还落了栓。
「修丶修炼？」江小川看着紧闭的房门，再看看陆雪琪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某种光亮的眼眸，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卧房修炼？练什么？打坐吗？可现在是白天……」
「修炼。」陆雪琪吐出两个字，开始解自己的外衫。
江小川：「……？！」
「等等等等！」
江小川连连后退，后背抵住了门板，脸又开始发热。
「修丶修炼？这丶这大白天的……不太好吧？而且修炼……不是应该盘膝对坐，运转周天，阴阳调和吗？」
他试图用「学术讨论」来化解眼前的「危机」。
陆雪琪已经解开了外衫，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素白的里衣，线条乾净利落。
她走向他，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阴阳调和，不一定非要坐着，站着也可。」
她在江小川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气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廓，淡淡道：「夫君莫非忘了，何为『阴阳』？」
江小川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那……那谁是阴，谁是阳？」
陆雪琪伸手，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看着自己，她比他高，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清冷眸子里映出的丶自己通红的脸。
「我自然是阳，」她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笃定，「你么，乖乖做我的阴便是。」
「这不合……」江小川最后的抗议被堵了回去。
陆雪琪用实际行动，向他阐释了何为「双修的多种形式」。
……
陆雪琪终于停下了动作，但依旧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两人的身体都还带着未褪的热度，江小川的脸贴着她颈窝，能感受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渐渐趋于同步。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极致的疲惫中稍稍回神，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让他心安，又有些脸热，他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嘴唇不小心蹭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
陆雪琪轻轻「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江小川忽然想起什么，闷声问：「雪琪，你现在……修为到底到什么地步了？」
他总觉得，雪琪的进境快得有点吓人，十年前，她已是上清境，但似乎还没到如今这般深不可测丶收发由心的地步。
陆雪琪闭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闻言淡淡道：「总归，能让你抱着大腿，在青云门横着走。」
江小川一愣，随即想起十年前流波山里，自己那句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的话。
原来她记得。一直记得。
他心里蓦地一软，又有些酸涩，那个时候，他满心都是如何如何「改变」，对她说那些，私心里固然是希望她好，希望她能更强，少受些苦，可又何尝没有存着一点点未来「抱大腿」的卑劣念头？她却把这句话记了十年，并真的做到了。
「那……能打过小白吗？」他忍不住又问。
小白是九尾天狐，千年道行，虽未恢复全部实力，但也绝对不容小觑。
陆雪琪抚着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声音没什么起伏：「你问这个作甚？」
「就……随便问问。」江小川嘀咕。
「不必管她。」陆雪琪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但江小川总觉得，她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想来也是，小白实力莫测，雪琪就算天赋再高，修行时日毕竟短些，恐怕……胜负难料吧？他识趣地没再追问。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棂，在凌乱的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半晌，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夫君。」
「嗯？」
「我……」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是不是……太过了？」
「什么太过了？」江小川没明白，稍稍抬起身看她。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优美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安。
陆雪琪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就是……方才，还有平时……我对你……」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耳根微微泛红，「会不会……让你觉得厌烦？觉得我……太不知羞，太……缠人？」
江小川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清冷强大丶在他面前总是主动甚至有些「霸道」的陆雪琪，会有这样不自信丶甚至近乎卑微的一问。
是因为碧瑶的出现吗？还是因为小白时不时的撩拨？抑或是她自己内心深处，始终对这份过于「主动」的感情，存着忐忑？
他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和那低垂的眼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没有，怎么会。」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光滑的肌肤，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我知道，你是……是太在乎我了，所以才……才这样。」他想起死泽花海边，碧瑶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想起陆雪琪当时的眼神，想起她回来后那近乎「标记」般的亲密，心里愈发清楚。
「我不讨厌的，雪琪。」
他将脸重新埋进她颈窝，嗅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真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像碧瑶那样对你……我肯定受不了的，我会疯的，对不起，雪琪，那天……是我没躲开。」
陆雪琪身体微微一震，环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不是你的错。」她声音低哑，「是我……是我没护好你。」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
江小川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冷冽的眼眸，此刻漾着水光，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情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他明白，她的主动，她的「缠人」，她偶尔近乎失控的占有，或许不仅仅是因为爱，也是因为怕，怕失去，怕被抢走，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丶偷来一般的温暖和圆满，再次化为泡影。
他凑过去，吻了吻她的眼睛，吻掉那一点点湿意，然后向下，吻住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抚慰的意味。
陆雪琪怔了怔，随即回应了他，这个吻开始是轻柔的，带着试探和珍惜，但很快，陆雪琪便反客为主，舌尖抵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加深了这个吻。
「唔……等丶等等……」江小川喘不过气，偏头躲开，脸又红了，「别丶别伸舌头……」刚结束没多久，再来他真要死了。
陆雪琪动作顿住，稍稍退开些，看着他泛红的脸和湿润的唇，眼眸深了深，声音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怎么，不喜欢？还是说……」她声音更轻，却像小锤子敲在江小川心上，「你更喜欢……碧瑶那样？」
又来了！
江小川简直要给她跪了。
这陈年老醋，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你别瞎说！」他急道。
可看着陆雪琪那副「你不说清楚这事没完」的表情，又泄了气，自暴自弃地把脸往她胸口一埋，闷声道：「随你吧随你吧！你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我也打不过你，跑也跑不掉……」
话没说完，就被陆雪琪捏着下巴抬起了脸，她看着他一副「任君采撷」的委屈模样，眼底那点寒意和试探渐渐褪去，化成了无奈，和一点点笑意。
「傻子。」她低低说了一句，低头，这次只是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便放开了他，重新将他揽进怀里，抱紧。
「睡会儿吧。晚点孩子们该回来了。」
江小川「嗯」了一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疲惫和安心一同涌上，他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陆雪琪却没有立刻睡去，她搂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