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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枫顺着白泽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人,正孤零零地行走在荒原之上。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不差分毫。
那身银甲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上面布满了痕迹,甚至有几处破损得相当严重,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内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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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内衬本来的颜色。
那是被血浸透了太多次,已经洗不掉的颜色。
那名士兵显然也发现了陈枫等人。
他停下脚步,隔着遥远的距离,与他们对峙。
一股肃杀之气,从他身上轰然散开。
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反覆打滚,才能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
渡劫初期。
陈枫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家夥,渡劫初期的修士,在这种地方只是一个巡逻的小兵?
这什么神仙年代?
「喂,天上那几个,干什么的,下来!」
那名士兵的声音,隔着老远的距离传来,充满了警惕。
陈枫对身边的众人传音。
「走吧,下去看看。」
「正好去问问现在是什么年代,什么地方。」
顾明泽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苏梦秋则是有些担忧地拉了拉陈枫的衣角。
「夫君,这人看起来不好对付。」
陈枫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没事,老婆,你夫君我别的本事没有,跟人套近乎的本事还是一流的。」
白泽抱着自己的锅,小声地问:「师父,我们不打架吗?」
陈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打什么打,能动嘴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动手?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白泽一本正经地说道:「徒儿啊,你要记住,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作为一个有素质有涵养的新时代修士,我们要学会用沟通去化解矛盾。」
说完,他率先朝着下方飞去。
白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头顶的星流锅取了下来。
他学着陈枫的样子,将灵力注入锅中,试图御锅飞行。
然后,那口黑锅就像喝醉了酒,歪歪扭扭,七上八下地朝着地面坠去,吓得白泽在锅里哇哇大叫。
「师娘救我!」
苏梦秋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只能祭出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星流锅,让它平稳落地。
她转头看向陈枫,紫色的美眸里带着几分无奈。
「夫君,你什么时候教白泽御锅飞行的?」
「我没教啊。」陈枫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这……应该是天赋异禀吧。」
天赋异禀的白泽,此刻正抱着锅,晕头转向地从里面爬出来。
众人平稳落地后,那名银甲士兵眼中的警惕更甚。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众人,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站住!」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陈枫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那名士兵拱手行了一礼,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这位道友,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师徒几人在虚空中遭遇了风暴,与宗门失散,意外流落至此。因为迷了路,所以想向道友打听一下,此地是何处?」
银月在后面看得直撇嘴。
大哥这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那名将士见陈枫等人身上气息并无异常,说话也算客气,再加上有白泽这个小孩子在,身上的杀气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衣男人,深不可测,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那个白发紫眸的女子,修为似乎也不低。
还有那个抱着胳膊,一脸不爽的金发小姑娘,和她旁边那个吊儿郎当的狼耳青年……
这夥人的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过,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戒心。
因为在这片被深渊侵蚀的土地上,人心,远比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更可怕。
而眼前这几人,虽然看起来都不是善茬,但至少……他们的眼睛是乾净的。
「这里是边关,破军城外三十里。」
那名将士收起了长枪,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此地十分危险,时常有深渊的怪物出没。你们顺着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便能看见破军城。那边有大修士坐镇,能安全一些。」
破军城?
这名字……
陈枫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听过?
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试图从那浩如烟海的记忆里,找出与这三个字相关的蛛丝马迹。
可想了半天,也只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
陈枫将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多谢道友指点,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将士言简意赅地回答:「叫我残枪就好。」
残枪?
陈枫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僵住了。
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那个在旧日秘境中遇到的,跪在自己面前的黑甲亡魂。
那个告诉他关于太初丶关于深渊丶关于三位灭世主宰的,时代的亡魂。
他也叫……残枪。
【回禀……回禀大人……属下……残枪。】
【太初历十万五千年,破军城第七十二卫戍军团……】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被一个名字串联了起来。
破军城。
残枪。
太初。
难道……
一个让陈枫自己都觉得十分离谱,却又极有可能是真相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披银甲,眼神坚毅,活生生的人,又想起那个身披黑甲,充满了怨念的亡魂。
两个身影,在他的脑海中,缓缓重叠。
他看着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士兵,几乎是脱口而出。
「等等!」
残枪停下脚步,回头,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还有事?」
陈枫的喉咙有些发乾,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叫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残枪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不耐烦。
但他还是回答了。
「残枪。」
陈枫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大地,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今夕是何年?」
残枪的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浓郁的困惑。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枫。
连年月都不知道,这帮人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但他最终还是沉声回答。
「太初历,十万五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