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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通体漆黑、车牌刻意遮挡的轿车悄无声息停靠在路边树荫下。
等阿枝拎着塑料袋走出超市,顺着人行道往前走的瞬间,黑色轿车的侧门猛地向内拉开,两道高大黑影利落下车,几步就拦在了女孩身前。
围观调取监控的郑大伯瞳孔骤然一缩,心口瞬间凉透,哪怕隔着监控屏幕,他也一眼认出两人里领头那个眉眼刻薄的男人。
正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郑老二。
身侧的郑晓琳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一想到郑老二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伙同外人强行掳走阿枝,她心底恨意疯长,恨不能立刻冲上去将郑老二扒皮抽筋。
光天化日、闹市街边公然绑人,对方必然藏着见不得光的龌龊算计。
郑晓琳后背阵阵发寒,不敢深想阿枝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几人正对着监控满心焦灼,一旁守着收银台的超市老板擦着柜台,随口搭了句话,打破压抑的死寂。
“郑家老大,今天村子里办喜事,你怎么没过去吃喜酒?”
郑大伯茫然抬头,满心都是失踪的侄女,压根没听过什么宴席。
“喜酒?谁家办喜酒?我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就是你亲弟弟郑老二家啊,”
老板放下抹布慢悠悠解释。
“听说要把自家闺女许给赵春燕的小儿子,不打算大操大办,就在村里摆几桌流水席。我还是今早出门干活,听我媳妇唠嗑才知道的。”
这座小县城地界狭小,各村之间沾亲带故,一点风吹草动半天就能传遍大街小巷,半点藏不住秘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郑大婶头顶。
她浑身剧烈一颤,手脚瞬间失了力气,嘴唇哆嗦着追问。
“嫁女儿?他要嫁哪个女儿?”
郑来娣年纪尚幼,压根不到婚配年纪,排除下来,能和赵家赵春燕结亲的人选,不用细想,只能是被掳走的阿枝。
郑老二悄悄掳走阿枝,所谓办喜事,根本是想强行逼婚,靠着赵家的彩礼钱填自己的窟窿,实打实先上车后补票的肮脏算计。
巨大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她双腿一软,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强撑着稳住身形,她猛地攥住郑大伯的衣角,声音尖锐崩溃,近乎嘶吼。
“快走,快去开车,我们立刻回村子,绝不能让你弟弟的歹毒心思得逞,他就是个没有良心的畜生,眼里只剩钱,连亲侄女都能拿去卖。”
郑晓琳不敢耽搁半分,快步冲到停车处发动汽车,载着心神大乱的父母,油门踩到底朝着村子方向疾驰而去。
可她千算万算,终究没料到赵春燕早已提前布下天罗地网。
轿车堪堪驶到村口主干道,十几号赵家亲戚齐刷刷拦在路中央,堵得水泄不通,个个面色蛮横,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领头的中年男人叉着腰上前呵斥。
“前面正办婚嫁喜事,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村,你们掉头回去!”
郑大伯推开车门,满腔怒火直冲头顶,胸膛剧烈起伏。
“你们这是违法拘禁、拐卖人口,是要坐牢的,识相的立刻让开道路。”
拦路的村民哪里听得进法律的说辞,赵春燕一早许诺了丰厚好处,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放三人进村搅黄婚事。
有人嗤笑出声,语气满是无赖。
“什么坐牢不坐牢的,跟我们没关系!郑老大,那是你弟弟的闺女,自愿嫁进我们赵家,又不是你家孩子,你瞎着急什么?”
话音未落,几人趁着郑家人不备,偷偷往柏油路面撒了一把锋利铁钉,车轮碾上去瞬间发出刺耳的漏气声,轮胎直接报废,轿车彻底无法前行。
郑晓琳见状,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可站在最前方的赵春木眼疾手快,拎着粗木棍狠狠挥过来。
“啪”的一声,手机直接被打飞出去。
其余人一拥而上,捡起摔裂的手机随手丢进路边杂草丛,摆明了要用暴力拦人。
郑晓琳眼底凝着一层冰冷的戾气,死死盯着眼前一群蛮不讲理的村民,一字一顿。
“你们今天拦着我们,迟早会为自己做的事后悔。”
“后悔?今天是我外甥大喜的日子,谁敢上前捣乱,我们绝不客气!”
赵春木梗着脖子高声叫嚣。
穷乡僻壤养出一众法盲,这群村民只认钱财人情,全然无视法律法规。
郑晓琳心里清楚,眼下硬碰硬只会激化矛盾,这群被利益裹挟的人,被逼急了极有可能做出伤人的偏激举动。
郑大伯急红了眼,攥着拳头就要冲破人群往里冲。
郑晓琳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爸,别冲动,再等等。”
一家三口被困村口,和赵家村民僵持不下之际,一阵厚重沉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越野猛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南凌易带着一队身形高大魁梧的人快步走来,个个肩宽背阔,周身自带慑人的压迫感,往赵家众人面前一站,如同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
郑晓琳抬眼看向来人,心底五味杂陈淡淡开口。
“南总倒是手笔阔绰,竟能调动这般人手。”
此刻南凌易满心满眼只有被困的阿枝,压根无暇顾及郑晓琳话语里暗藏的情绪。
赵春木看清南凌易一行人腰间露出的器械轮廓,脸色瞬间惨白,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一扫而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正午十二点,正是村里婚嫁选定的吉时。
院落中央,郑二婶死死拽着阿枝的手腕,强行把她拉扯到赵家儿子王强身侧。
周围围满前来贺喜的邻里,人人脸上挂着敷衍违心的奉承笑意,七嘴八舌地夸赞。
“快看,郎才女貌,王强和雅雅站在一起多般配!等下午入了洞房,来年准能添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赵婶真是好福气,讨到这么俊俏的儿媳妇,往后日子越发红火!”
“谁不羡慕哟,这么标致的姑娘做自家儿媳,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句句虚伪吹捧钻入阿枝耳中,只让她胃里翻涌着强烈的恶心。
一张清丽的小脸冷若冰霜,半点没有新娘子该有的羞怯欢喜。
一旁的郑老二喝得满面通红,醉眼迷离,脸上是掩不住的贪婪得意,仿佛今天成婚的是他本人。
三十八万八的彩礼于他而言,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只要这场荒唐婚礼走完流程,这笔钱就能稳稳落进自己口袋。
赵春燕笑盈盈地招呼院内宾客落座开席。
郑二婶见状,伸手想去搀扶阿枝去往新房,语气不耐地教训。
“别总摆着一张死人脸,婚都拜完了,木已成舟,你老老实实跟着王强过日子,别再痴心妄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阿枝不动声色侧身躲开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清亮的眼底藏着笃定。
“是吗?我劝你最好趁早想好退路,再耽搁片刻,你们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死丫头,还敢张口吓唬我?真把自己当成金贵大小姐了?别忘了你是谁生的,我可是你亲娘!如今你已经和王强成婚,远水救不了近火,真以为郑晓琳还能赶来救你?”
郑二婶嗤笑,全然不把阿枝的警告放在心上,语气满是得意。
“赵春燕一早安排人守死村口,今天别说人,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就死了心认命吧。”
她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一群人迅速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清亮威严的声音响彻庭院。
“所有人原地不许动,你们涉嫌拐卖妇女,现在依法传唤,全部带回接受拘留审讯。”
这群人开始慌乱起来,一个个开始撇清关系。
“这事跟我们一点关系没有!全是赵春燕一手策划的!她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强行绑了这姑娘,我们只是过来凑个热闹看热闹!”
“没错没错,罪魁祸首就是赵家母子,我们都是被喊过来撑场面的,不知情!”
方才还扎堆夸赞王强与阿枝般配的邻里,转瞬尽数倒戈,争先恐后地控诉赵家一家心狠手辣。
南凌易快步穿过人群,大步走到阿枝身前,伸出手臂牢牢将她护在怀里,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没事了雅雅,我来了,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郑晓琳带着父母匆匆冲进院子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看着南凌易不顾一切护住阿枝的模样,郑晓琳心底积攒许久的不满与隔阂,悄然消散大半。
她看得明白,南凌易对雅雅是实打实的真心,也拥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
一旁的赵春燕见南凌易要带着阿枝离开,顿时急红了眼,冲上前伸手想要阻拦,尖声叫嚷。
“你不能带她走!她是我儿子明媒正娶的媳妇,拜过天地,按村里规矩,她就是我们赵家的人!”
“呸!”
素来性子温和的郑大婶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怒火,冲上前一把揪住赵春燕,撕扯着她的衣襟,泪水混着愤怒一同爆发。
“你还有脸提婚嫁?这根本就是拐卖、拘禁,是要逼死孩子!我们一定会起诉到底,让你们一家全部坐牢!”
“对,全都要坐牢!”
郑大伯紧随其后,声音沉重愤慨。
阿枝紧紧攥住南凌易胸前的衣料,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哽咽着哀求。
“带我走,我现在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不想看见这群人。”
“好,我们现在就走。”
南凌易轻柔擦去她脸上泪痕,柔声应下。
返程途中,阿枝始终蜷缩在南凌易怀中,连日惊吓耗尽了她全部力气,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回到住处,南凌易小心翼翼将熟睡的阿枝安置在卧室床上,替她盖好薄被。
这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迎面撞上等候在外的郑晓琳。
他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开门见山。
“我希望你认清一件事,眼下,只有我能护住雅雅,郑晓琳,如果今天我没有及时赶到村口,你想过她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郑晓琳下意识说道,“我绝不会再让雅雅陷入任何危险。”
“以后?你能保证再也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险境吗?你想让雅雅一次次置身险境?”
从前南凌易面对郑晓琳时,始终带着几分迁就愧疚。
二人曾是恋人,当初是他率先一步变心,所以无论郑晓琳如何刁难和针对,他都不曾动怒争执。
可一想起阿枝方才受惊落泪的模样,所有退让尽数收起,语气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笃定。
南凌易的话句句戳中现实,郑晓琳一时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言辞。
南凌易继续缓缓开口,条理清晰。
“我清楚你心里对我有芥蒂,不愿我靠近雅雅。但如今能给她周全庇护的人只有我,我和雅雅之间的事,希望你不要再插手干涉。”
“你眼下正要全身心投入创业,筹备公司,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倘若哪天你忙于工作疏忽了雅雅,让她再次落入险境,而我又不在身边,她孤身一人又该依靠谁?”
今日若不是南凌易带来执法人员撑腰,他们一家三口恐怕连村子都无法踏入。
郑晓琳不得不承认,以她当下微薄的力量,根本没有足够能力护住阿枝。
南凌易这番话算不上光明磊落,拿阿枝的安危逼她松口,手段略显强硬,可郑晓琳别无选择。
她无法承受再次眼睁睁看着阿枝身陷绝境。
郑晓琳缓步走到卧室门边,透过门缝看向床上熟睡的女孩。
连日惊吓缠绕着阿枝,即便陷入沉睡,眉头依旧紧紧拧成一团,眼皮不住轻颤,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分明是深陷噩梦。
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毫无血色,苍白单薄,纤细的小手死死攥紧胸前被褥,连睡梦中都满是不安。
良久,郑晓琳紧绷的肩膀无力垮下,心底的坚持彻底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