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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锅。”
楚浩回头：“怎么了？”
奈奈忽然看着圆厅深处的黑暗。
石壁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宽阔得多的暗廊，高约两丈，廊壁上挂满了人形的影子。
那些影子的轮廓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人的五官，有的高大，有的矮小，有的侧着身，有的低着头。
奈奈盯着其中一个影子看了两秒，心脏猛地抽紧了。
那个影子的五官轮廓，眉骨的棱角、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和楚浩一模一样。
她猛地转头去看另一个。
那个影子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弓着腰，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太初。
再往旁边，一个剑形的轮廓垂在腰间，方天界。
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罗睺。
而最末一个影子，模糊的、小的，脸侧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那是她自己。
来不及细想。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奈奈猛回头，看到暗廊另一端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是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灯，缓缓地、慢慢地，在阴影中前行。
灯光昏黄，照不亮那张脸，但奈奈认得那个轮廓。
那个满脸黑斑的老太婆，每次都在她走向深处时出现，每次都精准地堵住她的退路。
楚浩一行人都愣住了。
包括矩神。
“大锅，我已经死了十一次了。”
奈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每一次都死在她手上。每一次她都等着我。不管我从哪条路走，不管我怎么躲，她都在那里。”
“我出不去了，这地方……我出不去了，我以为这是我家，可它不认我……它一次一次地杀我。”
楚浩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微动了一下，但还没开口，地面猛地一震。
裂痕从暗廊口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光壁在下一秒爆裂。
无数碎片裹挟着残余能量轰然散开，楚浩猛地抬手挡住激射来的碎片，一片棱角锋利的晶体擦过他的小臂，划开一道血口，撞入掌心的冲击感让他骨骼生痛。
他朝前方猛然望去，暗廊中那排密集的声响忽然全部停住了。
寂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
然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暗廊深处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像女人，但那又绝对不是一个“女人”。
她很高，几乎顶到通道的上沿，枯瘦得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肤灰白如同在深水里泡了很久的树干。
头发乌黑、浓密，拖到脚后跟，垂在身体两侧，像无数条细细的根须，末端在地面上缓缓蠕动。
没有眼睛。
眼眶里是两道深深凹陷的空洞，像两口枯井，但她却仿佛能看见所有人。
奈奈盯着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我。”
“是我带来的。”
每一次那个灰白女人都在通道深处走动。
奈奈以为是巧合，以为她本来就在那里。
但刚才那个提灯的老太婆追着她们，灯光晃动、晃动了两次，然后那个灰白女人就出现了。
通道里的灯光不再晃动，而是稳定地、缓慢地朝她们的方向移动，在黑暗中不偏不倚地指向她们的方向。
它在跟着那盏灯。跟着那个提灯的老人。
它跟着，她。
矩神：“诡！”
他的语气变了。
从从容、自信、居高临下，变成了一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凝重。
这个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存在，在看到那个灰白女人的瞬间，第一次露出了不确定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从黑暗中走来的影子，虚影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应该是活跃的。”
矩神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时间点，不该醒着，谁把她唤醒的？”
那个灰白女人停住了脚步。
她空洞的眼窝转向奈奈的方向，枯瘦的脖颈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抬起手，一根手指缓缓地、精准地，指向了奈奈。
矩神像是在搜索自己漫长记忆中的某个词。
“我不记得黑堡什么时候养出了这样的诡。”
那只灰色皮肤的女人忽然偏了一下头。
她空洞的眼窝看向矩神的虚影。
矩神的身影骤然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抖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得先撤，我受不住这种污染……”
金色光芒一闪，矩神的影子彻底消散。
地面上那层被他布下的阵纹已经碎成齑粉，楚浩站在碎片中间，指尖犹带几分灼痛。
那个灰白女人的头缓缓转了过来，面朝他。
楚浩的脊背上涌起一股寒意。
他经历的生死够多，面对过无数强敌，但她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像在被人从里面翻找什么。
然后她迈出了一步。
“跑！！”
奈奈的声音几乎是同时炸响。
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拉起楚浩的手就往圆厅左侧那条她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夹道跑。
动作熟练得像一只已经在这座迷宫里穿行过无数次的老鼠，连哪个位置需要侧身、哪块石板是空心的她都了如指掌。
太初反应极快，拽上罗睺跟在她身后。
方天界断后，剑指并拢，朝那个灰白女人的方向甩出数十道剑光……剑光飞出不到三丈，就像被风卷走的烟一样无声消散了。
方天界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只是站在那里，我的法则就在解体。”
楚浩被奈奈拉着，在狭窄的夹道中狂奔。他
被拽得几乎踉跄，这个小小个子丫头的手劲出人意料地大，而且她完全不用思考就知道往哪拐。
黑暗的夹道里她像一只早已把一切背在脑子里的野猫，连脚边伸出来绊人的石棱都被她提前一步跨开。
追在身后的声音并没有消失。
那道细碎的声响从他们来路越来越远地抛在身后，但在黑暗尽头依然在回荡，像一条无形的丝线隐隐追在身后。
他们拐过两条狭窄的侧廊，推开一扇藏在一幅破旧壁画后的暗门，钻入一间布满灰尘的斗室。
奈奈轻轻将门合上，又推开墙上一块活动的石砖，露出一个仅供人蹲进去的小洞。
她带头钻进洞，沿着一条低矮的横向通道爬了约莫百来步，才从一处大缸背后钻出来。确认远处没有追来的动静后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