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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逼宫朱元璋(第1/2页)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儿子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老四朱棣,老三朱棡,老五朱桢,老六朱榑——清一色的脊背弯着,清一色的脑袋低着,清一色的“臣弟恭请秦王殿下登基”。
整整齐齐。
赶庙会都没这么齐。
朱元璋的嘴角抖了几下。他想笑,没笑出来。想哭,更不可能。最后憋出了一声嗤。
“好。”
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没人搀他。也没人敢搀。
朱元璋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膝盖磕在碎石上,裤腿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干瘦的小腿。七十岁的骨头撑着一副龙袍,风一吹,空荡荡的。
他站稳了。
“都反了。”
三个字,不高不低。
“你们——都反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些,但没有咆哮。反而带了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境之后,最后一滴雨落进了泥坑里。
常遇春的眉头拧了一下。这种平静——比暴怒更难对付。
朱元璋转过身。
他不看朱枫了。也不看马皇后。他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着金陵城的方向。
城里头,隐约能听见犬吠鸡鸣。老百姓不知道城头上发生了什么,照常过日子。卖豆腐的吆喝声顺着风飘上来,远远的,模模糊糊。
“三十年。”朱元璋的嗓子像是塞了一团砂纸。“咱花了三十年,从一个要饭花子,打下了这个天下。”
没有人接话。
“饿死过,差点冻死过,被人追着砍过,鄱阳湖上差一丈就被炮子崩成碎渣——那些年,天底下没一个人觉得咱朱重八能活过明天。”
他的肩膀缩了缩。
“可咱活下来了。不光活下来了,还把那些瞧不起咱的、骑在咱脖子上的、拿咱当狗使的——全送进了棺材。”
“咱以为这辈子最难的仗,已经打完了。”
他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跪着的人。
“没想到啊。最难的这一仗,是在自家城头上,被自己老婆扇耳光,被自己儿子逼着退位。”
马皇后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朱元璋又转回去,盯着远处金陵城的轮廓,肩胛骨在龙袍底下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颤。
“老五。”
朱枫站在原地,距他十步远。
“你以为你赢了?”朱元璋没回头。
朱枫没接这话。
“你赢了个屁。”朱元璋嘶哑着嗓子说,“你接得住炮弹,接不住人心。你灭得了龙卫,灭不了天下人的嘴。今天你逼你亲爹退位——明天就有人拿这件事来戳你的脊梁骨。后天就有人拿这个当由头,造你的反。子子孙孙,写进去,刻进去,你朱枫弑父篡位——这几个字你摘得掉?”
“陛下。”徐达还跪着,膝盖已经麻了。“方才臣说过——行禅让之礼。史书上记的,不是逼宫。”
“放你的狗屁!”
朱元璋总算吼了一嗓子。
他伸手指着城头上那些大炮的残骸、龙卫的尸体、碎裂的砖石和满地的血污——“这是禅让?你指着这堆东西告诉咱,这他娘的是禅让?!你徐天德的脸呢?!”
徐达没吭声了。
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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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确实不太像禅让。
禅让应该在太极殿里头,文武百官站两排,礼乐齐鸣,新帝跪接玉玺。不应该在城墙废墟上,周围躺着几百具尸体,空气里全是血味和火药味。
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还能按照礼法来吗?
蓝玉咳了一声。
他正想说点什么找补两句,城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冲上来,马背上的传令兵翻身滚下马鞍,连跪带爬地扑到了朱棣面前。
“四……四殿下!”
朱棣的眉毛一跳。
传令兵嘴皮子哆嗦,一句话断成了三截:“方……方先生……方孝孺方先生,他……他被……”
“被怎么了?”朱棣压低了声音。
“被秦王军中的人绑了!说是……说是要押到城头来问罪!”
城头上静了一拍。
朱棣闭上眼。
方孝孺。
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之前朱元璋让方孝孺去城外三十万大军的营里做说客——名义上是劝降,实际上是拖延时间,给城头上争口喘息的工夫。
可现在这局面——城头上都快改朝换代了,方孝孺那边还在跟人家的将领扯什么“忠君体国、纲常伦理”。
人家大营里的将领又不是聋子。城头上炮响了那么久,又安静了那么久,消息早传回去了。方孝孺还在那喋喋不休——不绑你绑谁?
“方先生……”朱元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到了方孝孺临走前,被几个兵士架出去时,回头望向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气,有豪情,有“陛下你等着,我一条三寸舌头搅它个天翻地覆”的书生意气。
现在好了。三寸舌头没搅翻别人,把自己搅进去了。
朱棣的牙关紧了紧。他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朱枫开口了。
“方孝孺?”
朱枫的表情很平淡。“方希直嘛,知道。翰林院的笔杆子,文章写得漂亮,骨头也硬。四哥一个时辰前派到我营里去的?”
朱棣没否认。
“人还活着。”朱枫说,“我的人不至于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过这位方先生——”他停了一下,嘴角好像弯了弯,又好像没有,“话确实太多了。我手下有个姓项的校尉,被他念叨了将近一个时辰,差点原地投降——不是心服口服地投降,是被烦死想投降。”
城头上几个人的表情很精彩。
常遇春硬生生吞掉了一声闷笑。
蓝玉没忍住,喷了一下。
朱棣的脸色更难看了。
“方孝孺的事,回头再说。”朱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元璋的背影。“父皇,您还没答话。”
朱元璋没动。
朱枫把他刚才的话原样送回去,“那我问您一句——您又赢了什么?”
“这三十年,您坐在龙椅上,杀功臣、贬忠良、猜忌儿子、逼死兄弟。您赢了满朝的恐惧,赢了一堆不敢看您眼睛的大臣,赢了一群见面就磕头、转身就骂娘的官儿。”
“然后呢?”
“您今天搬出了所有的家底——炮、龙卫、密旨——全砸了。砸完了,回头一看,身边一个帮您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是没有——是不敢。”
“您把敢说话的人,全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