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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市卫生局值班领导拆开举报材料。
看完第一页，他便放下了手里的早点。
举报涉及北城军区总院。
涉及外国患儿。
还牵连已经送往《柳叶刀》的「华夏标准」。
地方卫生部门没有军队医院的直接处置权，也不敢把事情当作普通投诉处理。
电话很快打到省卫生厅。
省卫生厅收到另一封内容相同的举报后，将两份材料进行核对，当天下午便通过专门渠道报往卫生部。
卫生部办公楼内。
李副部长看完举报信，又从桌子左侧抽出北城军区总院三天前提交的正式报告。
两份材料被他并排放在桌面上。
举报信写着：
「内部处理严重医疗事件。」
正式报告第一页，却保留着那条醒目的红笔修改痕迹。
【一例急性股动脉血栓，严重术后并发症，导管取栓成功。】
后面附着完整的手术记录丶复盘过程丶患儿复查结果。
医政司负责人坐在对面，翻完两份材料后说道：「举报人掌握的资料很细，应该是院内人员。」
「不过，他省略了抢救结果，也没提医院主动上报。」
李副部长拿起举报信。
「省略结果，不代表前面的风险不存在。」
「十六个孩子同时压在一套流程上，只要团队里有一个环节跟不上，问题就可能连续出现。」
医政司负责人问道：「需要暂停手术吗？」
李副部长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拿起电话。
「联系军区卫生部门。」
「今天下午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北城军区总院。」
「调查结果出来前，双台并刀先停。」
电话放下后，医政司负责人点了点头。
李副部长又补了一句。
「我们去查问题，也要查清楚，他们发现问题以后到底做了什么。」
傍晚，两辆公务车驶入北城军区总院。
卫生部医政司丶省卫生厅和军区卫生部门的人员一起下车，直接进入行政楼。
消息很快传到涉外专病区。
护士站外，原本等候手术的家属聚到了一起。
「听说双台手术要停？」
「我家孩子昨晚又犯了一次肺高压，原定后天手术。现在停了，要等多久？」
「是不是医院真出事故了？」
「有人说他们一天做十六台，把孩子排成了流水线。」
议论声越来越杂。
一名从甘肃赶来的母亲抱着四岁的女儿，坐在叶蓁办公室门外。
孩子嘴唇发紫，呼吸很轻。
女人抱紧女儿，只说了一句话。
「只要叶大夫还能做，我就在这里等。」
办公室内，叶蓁将最后一份病历合上。
桌面上摆着等待手术的患者病例。
每停一天，就会有一批孩子继续缺氧。
周海推门进来，额头全是汗。
「联合调查组已经进会议室了。」
「卫生部的临时意见是暂停双台并刀，等调查结束再决定是否恢复。」
叶蓁问道：「谁带队？」
「医政司丶省卫生厅，还有军区卫生部门。」
周海压低声音。
「外面的家属都听到消息了。要不要先让保卫科把人劝回病房？」
「让护士按风险等级重新查一遍。」
叶蓁站起身，将最上面的几份病历交给高远。
「有肺高压发作史的单独列出来，今天晚上增加巡查次数。」
交代完这些，她抱起剩下的病历。
周海伸手接了一半。
「你准备把这些全带过去？」
「调查组要评估双台并刀有没有必要。」
叶蓁走向门口。
「这些孩子，就是必要性。」
办公室的门打开。
走廊里的家属同时安静下来。
叶蓁没有解释，她抱着那摞病历，从人群让出的通道中走过。
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卫生部李副部长坐在正中。
医政司丶省卫生厅丶市卫生局和北城军区总院的相关人员分列两边。
桌角架着一台录像机。
调查从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便开始留档。
叶蓁推门进来。
周海跟在后面，怀中抱着病历。
林毅丶李红丶刘小禾和高远依次入内。
李副部长没有绕圈子。
「举报材料，你们还没有看过。」
「先说明临时意见。」
「双台并刀一天完成十六例，已经超过正常负荷。」
「这次患儿的腿救回来了，下一次是否还能及时发现，谁也不能提前保证。」
「国际患儿和国内重症患儿都集中在这里，一旦发生不可逆伤害，影响会超出医院范围。」
「我的建议是立即停止双台模式，恢复单台手术。」
周海刚要开口，叶蓁已经先把手放在那摞病历上。
「张小宝出现急性股动脉血栓，属于严重术后并发症。」
「原有流程对低龄丶小血管丶脱水和血小板高聚集倾向的叠加风险识别不足。」
「负责压迫的学生超时三分钟，超时后也没有主动提高巡查等级。」
「这些问题都存在。」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省卫生厅一名干部原本准备了好几页质询材料。
叶蓁主动将问题讲清，他手里的问题反倒失去了攻击方向。
周海忍不住提醒。
「十六个孩子最后都平安。」
「平安是抢救结果。」
叶蓁打断他。
「不能用结果抹掉过程中的风险。」
李副部长注视着她。
「既然你承认流程有缺陷，就应该接受暂停。」
「我接受旧方案停止。」
叶蓁将病历分成几摞，逐一摆开。
「我申请建立有条件的双台试点。」
医政司负责人皱起眉。
「刚出现严重并发症，马上申请试点，你凭什么认为风险可以控制？」
叶蓁抽出第一份病历。
「陈小燕，五岁，室间隔缺损，近四十八小时发生两次缺氧发作。」
第二份。
「王庆，七岁，动脉导管未闭合并重度肺高压，夜间血氧最低六十一。」
第三份……
她一份接一份往外放。
「五十六名积压患儿中，二十七名属于近期必须介入。」
「九名患儿可能发生肺高压危象丶心力衰竭或猝死。」
「恢复单台模式后，每天最多安排六到八例。」
「加上术后观察和急诊插台，这九名患儿中至少有一部分需要延后。」
李副部长敲了敲桌面。
「难道为了救更多人，就能冒风险？」
「不能。」
叶蓁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没有要求恢复昨天的方案。」
「新试点必须增加上限丶分级丶人员资格丶术后巡查和自动叫停机制。」
她拿出一份手写方案，推到桌面中央。
第一条。
单日双台总量上限，由十六台降为十二台。
第二条。
两间导管室不得同时安排四级高危患儿。
第三条。
射频导丝穿透丶封堵器释放丶支架定位等核心步骤，只能由叶蓁或通过独立考核的医生完成。
第四条。
三级风险患儿术后每十分钟巡查一次肢体循环。
第四级患儿必须由专人床旁盯守三小时。
第五条。
术中及术后发生任何一例不可逆伤害，双台试点自动暂停。
第六条。
手术录像丶并发症记录丶抢救经过和复盘结论，当天同时上报总院丶卫生厅及医政司，原始记录不得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