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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追踪与反追踪
追踪珠的淡青色光芒在夜色中微微跳动，内里那一缕幽蓝色的雾气缓缓旋转，仿佛一条被困在琥珀中的小鱼，徒劳地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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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里，东南。」周大福压低声音，眼中冒着兴奋的光，「这孙子跑得倒不远，八成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风盯着那枚珠子，没有说话。
铁战凑过来，粗声粗气道：「那还等什麽？俺现在就去，一棍子把他砸成肉饼！」
「不急。」林风抬手制止，「他是金丹中期，即便受伤，拼命反扑也不好对付。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周大福：「这追踪珠，他有可能感知到吗？」
周大福挠挠头：「理论上……不能。这珠子用的是星风凝露草的天然共鸣特性，不是灵力追踪，没有灵力波动。除非他神识敏锐到能感应百里内的所有细微变化，否则发现不了。」
「那就好。」林风点点头，转向铁战，「不过铁兄说得对，不能放任他在那待着。今夜就去，但不是硬拼。」
「那咋办？」
林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铁战。
铁战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枚黄豆大小丶通体灰扑扑的种子，毫不起眼。
「这是啥？」
「风感预警草籽的改良版。」林风道，「比之前用的更隐蔽，感应范围更大，而且——可以远程激活。」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铁战：「这里面是激活法诀和操控手法。你带幽影去，在他藏身处周围布下这些草籽，不要惊动他。布完后激活，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监控之中。」
铁战眼睛一亮：「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林风点头，「他现在是惊弓之鸟，贸然动手只会逼他狗急跳墙。先盯着，等他放松警惕，或者等他与碧波阁的人接头——那时候再收网，才能捞到大鱼。」
铁战咧嘴笑起来，把那袋草籽往怀里一揣：「行，俺这就去找幽影！」
他风风火火地跑了。
周大福看着他的背影，嘟囔道：「这憨货，别又把草籽当豆子吃了……」
林风没有理会他的嘀咕，目光重新落在那枚追踪珠上。
七十里，东南方向。
那一片是荒山野岭，有几处废弃的矿洞和猎户留下的石屋。宋缺选在那里藏身，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远离人烟，不易被发现，又离青云宗不算太远，方便观察动静。
但他恐怕没想到，自己身上那缕被星净草灼伤的伤口，已经成了最显眼的标记。
「盯着他。」林风对周大福道，「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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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灵农峰东南七十里，废弃矿洞。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掠过荒草覆盖的山坡。为首者身形魁梧，却步伐轻盈得不似体修；身后那道身影更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连呼吸都难以察觉。
铁战和幽影。
他们在距离矿洞三里外停下。幽影抬手，指向一处山坳——那里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正是追踪珠锁定的位置。
铁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袋草籽，又摸出林风给的玉简，贴在额头上快速扫了一遍。
「激活法诀……分撒手法……感应范围……」他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收起玉简，冲幽影比了个手势。
幽影会意，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铁战深吸一口气，也开始行动。
他绕着矿洞外围，以三里为半径，每隔数十丈便悄悄撒下几粒草籽。草籽落地即化，与泥土丶杂草融为一体，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撒完一圈，他又以特定的手法打出几道法诀——那是林风教他的「远程激活」技巧，能将所有草籽串联成一个整体感应网络。
最后一粒草籽撒下，最后一手法诀打完。
铁战收功，额头已见微汗。
远处，幽影的身影重新出现，冲他点点头——她在矿洞更近处布下了几枚阴影节点，与草籽网络互为补充，监控无死角。
二人对视一眼，无声撤离。
矿洞深处，正在闭目疗伤的宋缺突然睁开眼。
他眉头紧皱，神识扫过四周，却什麽也没发现。
「……错觉？」他喃喃道，重新闭上眼。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藏身处周围三里的土地上，十几枚肉眼难辨的草籽，正悄悄扎根丶发芽，将根须探入地底深处。
每一根须，都是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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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灵农峰。
林风正在研究院查看星风凝露草的生长状况，铁战和幽影推门而入。
「办妥了。」铁战满脸得意，「俺办事，你放心！一圈草籽，布得严严实实，那孙子现在就是拉泡屎俺都知道！」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这个比喻的恰当性，转向幽影。
幽影点头：「三里半径全覆盖，矿洞入口和三个可能的逃生方向都有阴影节点。只要他出来，必被感知。」
「辛苦了。」林风取出两瓶丹药递过去，「回灵丹，补补消耗。」
铁战接过，咧嘴笑道：「跟俺还客气啥！对了，那孙子现在干啥呢？」
林风走到一旁，看向那枚仍在缓缓旋转的追踪珠。
珠内，幽蓝色雾气依旧稳定旋转，没有异常。
「在疗伤。」他说，「至少目前还在矿洞里。」
「那咱们就一直这麽盯着？」
「先盯着。」林风道，「玄矶子长老那边正在与碧波阁交涉，需要时间。而且——我总感觉，宋缺背后还有人。」
铁战挠头：「还有人？他不是领头的吗？」
「表面上是。」林风目光微沉，「但他对星风凝露草的执着，对巧手传承的觊觎，都太过精准。这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有人给了他确切的情报。」
幽影开口：「那封匿名信。」
林风点头。
巧手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是这一切的起点。信中标注的遗迹分布图，让他提前进入天工遗城；而碧波阁对遗迹的高度关注，对巧手和遗种的志在必得，显然也不是巧合。
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那个人，或者说那股势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提防的。」林风缓缓道，「宋缺，不过是一枚棋子。」
铁战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咱们现在……连下棋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林风坦然承认，「但可以等。」
「等？」
「等宋缺与那边联络。」林风看向追踪珠，「他受伤不轻，又不敢回碧波阁，迟早要向外求助。只要他和那边的人联系，草籽网络就会捕捉到。」
铁战恍然：「哦——守株待兔，待的是送信的那只兔子！」
「差不多。」
林风转身，继续查看星风凝露草。
叶片比昨日又精神了些，九枚凝珠中的两枚已接近成熟，内里的螺旋风纹清晰可见，吞吐星辉的节奏稳定而有力。
再过半个月，第一批凝珠就可以采摘了。
到时候，无论是用来炼制追踪珠，还是开发新的灵植装备，都有了充足的原料。
他正想着，研究院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周大福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满脸兴奋：「长老长老！温棚调试完了！巧手说可以移栽了！」
林风抬眼：「所有指标都稳定了？」
「稳定了稳定了！」周大福拍着胸脯，「俺盯了一整夜，温度丶湿度丶风灵浓度，纹丝不动！巧手那套破齿轮转得比钟表还准！绝对没问题！」
林风看向巧手——后者正倚在门框上，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
「行。」林风起身，「那就移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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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星风凝露草被小心翼翼地移入风灵温棚。
巧手亲手操作——他用那五枚精密至极的金属指套，将晶盆底部的齿轮组与温棚的「风枢联动系统」精准对接。对接完成的瞬间，温棚内十八处通风口同时微调开度，一股柔和而均匀的微风，恰到好处地拂过那株银蓝色小草的叶片。
叶片轻轻颤动，仿佛在适应新环境。
片刻后，九枚凝珠同时微微一亮，随即恢复正常。
周大福趴在温棚的透明墙外，眼睛贴得几乎要嵌进去：「它喜欢！它喜欢这环境！你看那叶片，比在研究院里舒展多了！」
林风没有趴墙，但也凝神观察了许久。
确实，星风凝露草的状态比之前更好了。那些原本微微低垂的叶片，此刻都扬起了合适的角度，精准地迎向从特定方向吹来的微风。
温棚的设计，完美还原了它在上古时代的生长环境。
「不错。」林风难得夸了一句。
巧手从棚内钻出来，拍拍手上的灰：「那当然，也不看看谁设计的。」
铁战凑过来，酸溜溜道：「有啥了不起的，俺那藤墙还能自己抓贼呢，你这棚能吗？」
巧手斜睨他一眼：「你那藤墙能吃吗？」
「不能。」
「那不就结了。」巧手理直气壮，「我这棚里养的是能用的宝贝，你那墙除了看门还能干啥？」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林风及时开口打断：「都别吵。温棚启用，是件好事。接下来，周师叔负责日常观测记录，巧手继续优化通风系统，铁兄——」
他顿了顿，看向铁战。
铁战眼睛一亮：「俺呢俺呢？」
「继续盯着宋缺。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报我。」
铁战顿时泄了气：「就这啊……」
「这很重要。」林风认真道，「他那边的事，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揪出背后的人。」
铁战挠挠头，咧嘴笑起来：「行吧，那俺就继续当俺的『盯梢专业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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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傍晚。
追踪珠突然有了变化。
内里那缕幽蓝色的雾气，原本一直稳定旋转，此刻却开始微微颤动，仿佛被什麽东西惊扰。
周大福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立刻通知林风。
林风赶到时，那缕雾气的颤动已愈发剧烈，时不时朝某个方向「探」一下，又缩回来。
「他要动了。」周大福压低声音，「这是凝珠感知到目标灵力活跃度上升——要麽是他在运功疗伤到了关键时刻，要麽是——」
「他在与人联络。」林风接过话头。
他看向墙上的沙漏。
酉时三刻，天色将暗未暗。
正是传讯符往来最频繁的时候。
「通知铁战和幽影。」林风道，「今夜，可能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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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内，宋缺捏着一枚刚刚激发的传讯符，脸色阴晴不定。
符中传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三日后，老地方，有人接应。事若成，功过相抵；事若败，提头来见。」
他把符籙捏成一团，狠狠攥在手心。
三日后。
老地方。
那是他入碧波阁之前，与某个「故人」约定的一处隐秘据点。那人身份神秘，但每次出现，都能带来他急需的东西——情报丶丹药丶功法……这一次，带来的是接应。
可那人从未失约，也从未暴露过身份。
宋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不管怎样，三日后，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矿洞外，夜色渐深。
那些扎根于地底的草籽，将那缕微弱的传讯灵力波动，完整地捕捉丶传递。
七十里外，灵农峰。
林风看着追踪珠内突然稳定下来的幽蓝雾气，微微眯起眼。
「三日后。」他喃喃道，「老地方。」
那就等着。
（第二百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