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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新手村风景(第1/2页)
周掌柜按住腰间短刀,声音发紧:“赵四,去后头看看。”
赵四刚要起身,李长生已经把碗里最后一点酒抿尽了。
他屈指一弹。
酒碗里最后一滴酒,轻轻飞了出去。
那滴酒从棚口掠出,穿过火光,穿过雪气,像是被风带着往林间一送,连点声响都没有。
下一瞬。
雪松林里忽然静了一下。
棚中众人只觉得外头那股压人的劲,猛地一沉,随即又松了。像有什么东西刚压下来,又忽然散了。
赵四怔了怔,探头看了半天:“怪了,刚才还觉得外头有人。”
阿六抱着热汤,打了个寒战:“我也感觉到了,像是有人盯着咱们。”
周掌柜皱着眉,盯着那片雪林看了几眼,却什么都没看见,只能低声道:“都小心点。”
只有叶秋没说话。
他站在李长生身后,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风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血味。
太淡了,淡得像是被雪水冲散过,只在刚刚那一瞬飘了过来,若不是他一直绷着神经,根本闻不出来。
叶秋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正低头逗小白:“还龇牙?行了,死都死了。”
小白耳朵动了动,哼哼两声,尾巴倒是慢慢收了回去,只是眼睛还盯着外面,一副“本狐早就发现了”的神气样。
孟老汉没察觉那些凶险,只当是风大,赶紧又往火盆里添了两块炭:“外头邪乎得很,周掌柜你们喝完快走,天黑前最好进集口。”
周掌柜点头:“正有这个打算。”
他转头看向李长生,语气更客气了几分:“公子,要不再歇一会儿?我让人把车收拢好再出发。”
“走吧。”
李长生起身,拎起酒壶晃了晃,空了,便随手丢回桌上,“酒喝完了,也该看看活人扎堆的地方是什么样。”
小白一下跳回他肩上,爪子勾着衣领,缩成一团。
叶秋却还没动。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怎么,魂丢林子里了?”
叶秋低声道:“师父,刚刚是不是……”
“是什么?”
“是不是有人想动手?”
棚里人还在忙着收拾,没人听清。叶秋压低声音,眼神却很紧:“我闻到血了。”
李长生看了他两息,笑了笑:“鼻子倒挺灵。”
叶秋心里一紧。
这就是承认了。
刚才真有人藏在林子里,真想对商队下手,也真已经死了。
可死得太快,连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叶秋背后发凉,握剑的手越发紧。他知道师父强,可每一次亲眼碰上,还是会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李长生看着他那副绷得死紧的样子,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紧什么。”
叶秋吃痛,抬头看他。
李长生随口道:“几只藏在雪里的耗子,顺手清了。你要是连这点事都一路记着,今后还逛不逛人间了?”
叶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松开竹剑。
李长生也不再多说,迈步往外走。
商队重新上路。
雪路吱呀作响,车轮碾着冻土,慢慢往前。周掌柜还在叮嘱伙计绑紧货绳,赵四在前头赶车,阿六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谁也不知道林子里已经多了几具连尸首都难找齐的死物。
叶秋走在车旁,始终沉着脸。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别总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前头就是小集,虽比不上风门镇热闹,也有卖热饼的、卖糖人的、卖衣裳的,赶上得好还能看见耍把式的。”
赵四也跟着搭话:“对,前几回我还在那儿买了双新靴子,穿着比家里婆娘纳的还结实。”
阿六小声补了一句:“就是贵。”
几人说着说着,自己倒先笑起来。
叶秋勉强应了一声,却还是绷着。
李长生慢悠悠走在前头,肩上挂着小白,像真只是出来闲逛的少年公子。等看见远处雪路尽头升起一片杂乱炊烟,他才停了一下。
前头便是路边小集。
几十间木屋和摊棚挤在一起,青布招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卖布的、卖吃食的、卖药草皮货的都凑在一处。虽不算大,却有了几分人味。孩童踩着薄雪乱跑,妇人拎着竹篮砍价,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直响。
商队一进集口,立刻有人迎上来。
“周掌柜,又来啦?”
“今儿皮货收不收?”
“新到的羊皮袄,瞧一眼不亏!”
周掌柜笑着应付,显然是常客。
李长生扫了一眼,忽然伸手拽住叶秋后领,直接把人往旁边一拖。
叶秋一愣:“师父?”
“跟我来。”
“去哪?”
“买衣裳。”
叶秋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我有衣裳。”
李长生低头看他一眼:“你那也叫衣裳?”
叶秋身上的旧衣还是从难民堆里带出来的,补丁叠补丁,边角都磨毛了,虽然后来洗过,可一看还是一股穷苦逼仄的旧气,跟他如今背着竹剑站在街上,怎么都不搭。
叶秋耳根一热,下意识就想往后退:“还能穿。”
“能穿和该不该穿,是两回事。”
李长生压根不给他躲的机会,几步就把人拎进了一家布铺。
布铺老板娘正拨着算盘,一见有人进来,立刻满脸堆笑:“两位公子,看看棉袄还是看夹衫?我这儿的料子都是实在货,不坑熟客。”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叶秋身上,笑容微微一顿。
这少年脸生得是真不错,眉眼干净,骨相利落,就是这身旧衣太寒酸,把人压住了。再一看旁边的李长生,白衣干净,姿态闲散,肩上还蹲着只雪白狐狸,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老板娘立刻会意,笑得更热络了:“是给这位小公子挑?那可来对地方了,少年郎就该穿得精神些。”
叶秋被“小公子”三个字叫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道:“不用……”
“闭嘴,试。”
李长生抬手一指,“拿件干净利落的青衫,再配件里衣,厚薄都要合适。”
老板娘一听就知道这是做主的,手脚麻利得很,转头就翻出几套:“这件细棉的穿着舒服,这件青得正,这件袖口窄,背剑也利索。公子你瞧瞧?”
李长生随手拎起一件,往叶秋身前一比,点头:“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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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眼睛一亮:“公子真有眼光,这颜色最衬少年气。”
叶秋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师父,太麻烦了,我……”
“麻烦什么?”
李长生把衣裳直接塞进他怀里,“去换。”
“我穿这个就行。”
“你现在像个刚从雪沟里捞出来的难民。”
叶秋脸一下红了。
老板娘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低头理布匹。
旁边两个来买针线的妇人早就忍不住偷瞄,见状低声嘀咕。
“这孩子生得真俊。”
“换身衣裳怕是更精神。”
“旁边那位是他兄长?”
“瞧着不像,倒像是长辈,可长得也太年轻了。”
叶秋听得耳朵发烫,抱着衣裳僵在那儿。
李长生看着他:“还不去?”
叶秋咬了咬牙,这才抱着衣裳进了后头。
铺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老板娘赔着笑倒了杯热茶:“公子对自家晚辈真舍得。”
“不是晚辈。”李长生接过茶,“我徒弟。”
“难怪。”老板娘笑道,“我就说那孩子站得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李长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后帘。
过了好一会儿,后面才有动静。
叶秋掀帘出来时,铺子里几个人全都愣了愣。
旧衣一脱,整个人像从灰里洗出来了一样。
青衫干净,衣襟利落,袖口收得恰到好处,腰身一束,便把少年人的挺拔显出来了。脸还是那张脸,可那股一直压着他的困苦气,终于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清俊,干净,眼神黑而亮。
若不是他还死死抱着那把竹剑,活像谁要抢走一样,简直已经有了几分世家少年郎的模样。
老板娘先回过神,拍手笑道:“我就说吧!这衣裳一上身,整条街的姑娘都得多看两眼。”
两个妇人也笑起来。
“哎哟,这是谁家孩子,真出挑。”
“刚才那身衣裳真是糟蹋人了。”
“背着剑呢,像个小剑客。”
叶秋被看得头皮发麻,抱剑更紧了些,站得笔直,像是随时要逃。
李长生上下打量他一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过去,伸手把他抱剑的胳膊往下按了按。
“松点。”
叶秋低声道:“我习惯了。”
“这习惯不好。”
李长生看着他,“背剑可以,别把自己活得像随时要饿死。”
这句话砸下来,叶秋一下怔住了。
铺中几人也安静了一瞬。
叶秋喉咙动了动,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他的确一直这样,睡觉都不肯离剑太远,吃东西先看别人脸色,走路先想会不会碍事,像条被冻怕了的野狗,哪怕进了屋,也总觉得下一刻还要挨饿。
可李长生说得平平常常,没半点嫌弃。
只是像在告诉他一件很简单的事。
你不用再这样了。
李长生伸手把他怀里的剑抽出来,往他背后一挂:“这样背。”
叶秋手空了一下,整个人都不自在:“师父……”
“你不是难民了。”李长生替他理了理衣领,随口道,“是我徒弟。”
叶秋低下头,声音都轻了:“……嗯。”
小白蹲在李长生肩上,看着叶秋,歪了歪脑袋,像是也觉得这样顺眼多了,勉强甩了下尾巴,算是认可。
老板娘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的笑都真了几分:“公子放心,这孩子以后走出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精神。”
李长生付了银钱,正要走,目光忽然落在柜台角落。
那儿挂着几条剑穗,样式都很简单,穗尾垂着,颜色却还算干净。
他抬了抬下巴:“那个素色的,拿来。”
老板娘忙取下来:“这个?这可是刚编的,没多余花样,最适合少年人佩剑。”
叶秋一愣:“剑穗?”
他从没想过这东西。
在他的观念里,剑能有就不错了,谁会管好不好看。
李长生把剑穗往剑柄上一系,素色流苏垂在剑柄边上,随着轻晃微微摆动,竹剑一下就没那么寒酸了。
叶秋呆呆看着,半天没说话。
李长生把剑还给他:“拿着。”
叶秋接过竹剑,手指碰到那截新穗,竟有点不敢用力。
李长生笑了一声:“一条穗子而已,又不是给你安了条命。”
旁边两个妇人又低低笑起来。
“这位师父嘴上嫌弃,手上倒细。”
“可不是,给孩子拾掇得多齐整。”
叶秋脸涨得更红,嘴角却忍不住动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浅,很快又压下去了。
可李长生看见了。
他也没戳破,只往外走:“走,带你看看小集还有什么能吃的。”
叶秋背着竹剑,跟在后头,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布铺外人来人往,叫卖声一阵接一阵。
“热饼!刚出锅的热饼!”
“糖炒栗子,便宜卖喽!”
“炭火烤红薯,甜得很!”
小白一出来就精神了,鼻子乱嗅,爪子扒着李长生肩头,显然已经开始替自己挑吃的。
周掌柜在街口看见师徒二人,先是一愣,接着眼睛都亮了:“哟,小兄弟换身衣裳,跟刚才判若两人啊!”
赵四正扛着麻袋,闻声回头,也啧了一声:“还真是!刚才瞧着还像个苦孩子,现在这模样,倒像大户人家出来历练的小公子。”
阿六也跟着点头:“是……是精神多了。”
商队几个伙计都看了过来,有人咧嘴笑,有人连连点头,目光里都是惊艳。
叶秋被这么多人盯着,还是不太习惯,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只想逃。他下意识去摸剑穗,摸到那一缕素色流苏,心里又微微定了点。
李长生随手丢给周掌柜一包热饼:“路上分了。”
周掌柜连忙接住,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顺手买的。”
李长生说完,转身往集口外走。
天色已经慢慢压低了,黄昏的光落在雪地上,泛着冷白。换了新衣的叶秋背着剑,肩背挺直,跟在李长生身后走出小集。
街角阴影里,几个眼神阴冷的汉子默默缀上了商队,鞋底踩碎薄冰,发出极轻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