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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证据确凿,韦贲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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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君站在织机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织机光滑的木架。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女工们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窗纸上晃动。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一慢两快,是初更了。她走到院中,看着刚刚被清洗干净、还泛着水光的石阶,以及墙上尚未完全遮盖住的污迹轮廓。夜风带着凉意,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忽然想起金章在密室地图前的身影,那被烛光拉长、仿佛要凿穿墙壁的影子。韦贲的墙已经凿开了第一道裂缝,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同一时刻,长安城东,桑弘羊府邸。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铜灯,灯油是新添的,火焰稳定地跳动着,将桑弘羊伏案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面前摊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货物名称——那是少府今年秋收的粮草调度计划。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竹简上。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一个穿着深褐色短衣、头戴斗笠的身影闪身而入,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来人反手关上门,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但风尘仆仆的脸——是阿罗留在长安的手下,名叫陈七。
    “桑大人。”陈七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奉上,“这是阿罗大哥命我送来的。”
    桑弘羊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解开油布,里面是几卷帛书和几块木牍。他展开第一卷帛书,借着灯光细看。
    灯光下,墨字清晰。
    那是韦家商号近三年的账目抄录——不是明面上的账,而是藏在暗室里的私账。桑弘羊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眼睛微微眯起。盐铁专卖的税额,少报了四成;市租和关税,漏缴了六成;还有几笔大宗丝绸交易,根本没有登记在官府的市籍上。
    他翻到第二卷帛书。
    这是证词。五六个曾经在韦家做过账房、伙计的人,按了手印的证词。其中一人写道:“元朔四年春,韦家主命我将三百匹蜀锦记为‘次品损耗’,实则全数运往陇西,未缴关税。”另一人写道:“每月初五,韦家二管事会带钱去西市市吏王顺家中,每次不少于五十金。”
    桑弘羊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放下帛书,拿起木牍。木牍上刻的是更具体的交易记录——某年某月某日,韦家从河东购得生丝三百担,其中一百担以次充好,掺了劣质丝和麻线,转手卖给长安几家织坊,获利翻倍。购买这批生丝的织坊名单里,“隆昌织坊”赫然在列。
    正是文君接手后改名的织坊。
    桑弘羊的手指在“隆昌织坊”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他想起白日里文君来找他时,那双清亮眼睛里压抑的怒火。她说:“桑大人,韦贲断了我们的苎麻货源,还指使泼皮污了织坊的墙。”
    当时他只以为这是商贾间的寻常倾轧。
    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
    “这些证据,可都核实过?”桑弘羊抬头看向陈七。
    陈七点头:“阿罗大哥亲自带人查的。账目是韦家一个老账房偷偷抄录的,那老账房的儿子欠了赌债,被我们的人‘恰好’救下。证词里的人,现在都在城外安全的地方。至于那些劣质生丝——”他顿了顿,“我们找到了当初运货的车夫,还有河东那边供货的丝商,都愿意作证。”
    桑弘羊沉默了片刻。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能闻到书房里淡淡的墨香,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能感觉到手中帛书粗糙的质地。这些感官的细节异常清晰,仿佛在提醒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普通的文书,而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斩断韦家三十年基业的刀。
    “阿罗还说了什么?”他问。
    陈七压低声音:“阿罗大哥说,时机已到。韦贲既然敢对织坊动手,就是狗急跳墙。侯爷的意思,是该收网了。”
    桑弘羊缓缓卷起帛书,重新用油布包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御史台官署的方向还亮着几盏灯,像黑暗中蛰伏的眼睛。
    “你回去告诉阿罗,”桑弘羊没有回头,“东西我会递上去。让他的人继续盯着韦家,尤其是韦贲本人。一旦有异动,立刻来报。”
    “诺。”
    陈七重新戴上斗笠,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桑弘羊站在窗前,看着御史台的灯火。他知道该找谁——御史中丞李文,他的同年,一个刚正不阿却不得志的官员。更重要的是,李文是御史大夫杜周的门生。
    杜周。
    桑弘羊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位以严苛酷烈闻名的御史大夫,与杜少卿虽同姓,却并非一党。相反,杜周素来看不起杜少卿那种靠着家族荫庇、在长安城里招摇的纨绔。更重要的是,杜周对韦贲这类豪商,早就心存不满。
    三年前,杜周曾上书,请求彻查关中豪商偷漏税赋之事。奏章被压了下来,据说是因为韦家等几大商号“打点”了某些朝中重臣。这件事,杜周一直记着。
    桑弘羊走回书案前,提笔,在一方素帛上写下几行字。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简洁的几句话:“韦氏偷税,证据在此。买通市吏,打压同业。劣丝充好,祸乱市廛。请公察之。”
    他将素帛和油布包裹放在一起,唤来心腹管家。
    “明日一早,”他将东西交给管家,“送去御史中丞李文府上。就说,是故人所赠,关乎国法市纪,请他务必亲呈杜大夫。”
    管家双手接过,重重点头:“小人明白。”
    桑弘羊看着管家退下,重新坐回案前。铜灯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星灯花。他伸手,用铜签轻轻拨了拨灯芯。
    火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他知道,这把火一旦点起来,就再也扑不灭了。
    两日后,清晨。
    韦家位于东市的主铺“韦氏绸庄”刚刚卸下门板,伙计们打着哈欠开始洒扫。掌柜韦福——韦贲的堂弟——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核对着昨日的流水。铺子里弥漫着新绸的淡淡光泽和熏香的味道,那是韦家特制的香,据说是从西域传来的配方,能防虫蛀。
    辰时三刻,街道上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韦福抬起头,透过敞开的店门,看见一队穿着皂衣、腰佩铁尺的吏卒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的官员,穿着深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
    韦福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得那身官服——御史台的属官。他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迎出去:“这位大人,不知……”
    “御史台办案。”冷面官员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奉杜大夫之命,查抄韦氏商号所有账册、货品。所有人等,不得擅动。”
    话音未落,身后的吏卒已经鱼贯而入。两人守住门口,其余人直奔柜台和后库。伙计们吓得呆立当场,有个年轻的手一抖,捧着的绸缎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大人!大人这是何意?”韦福急了,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一名吏卒用铁尺拦住。
    冷面官员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向柜台,开始翻检账册。他的手指划过竹简,动作精准而迅速,像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忽然,他停住了。
    那是一卷看起来与其他账册无异的竹简,但绑绳的颜色略深——是韦家用来标记私账的暗号。
    官员抽出那卷竹简,展开。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更冷了。
    “带走。”他挥手。
    两名吏卒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韦福。韦福挣扎起来:“你们凭什么抓我?我韦家做生意三十年,从来守法!我要见杜大夫!我要……”
    一块布团塞进了他嘴里。
    几乎同一时间,韦家位于西市的货仓、城南的粮栈、城北的皮货铺,全部被御史台的人突袭查抄。吏卒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仓库,掀开货箱,扯开麻袋。
    在西市货仓,他们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霉变粮食。麦粒已经发黑,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上面爬满了米虫。负责查抄的吏卒捂着鼻子,用木棍拨开表层的完好麦粒,露出下面已经板结成块、长满绿霉的底层。
    “记录:陈粮充新,霉变过半,约三百石。”
    在城南粮栈,他们撬开了地窖。地窖里堆着上百匹丝绸,乍一看光泽鲜亮,但随手扯出一匹,对着光细看,就能发现丝线粗细不均,多处有断头。用力一扯,丝绸应声而裂。
    “记录:劣丝充好,以次品冒充上等蜀锦,约一百二十匹。”
    在城北皮货铺,他们从暗格里搜出了几卷账册。账册上清楚地记录着每月给西市市吏王顺、东市市吏李忠的“孝敬”,金额从三十金到一百金不等。还有几笔,是给某几位中低级官员的“年节礼”。
    所有这些,都被装箱、封条,抬往御史台。
    韦贲是在自家宅邸的后花园被带走的。
    他当时正在赏菊——园子里新移栽了几十盆名贵菊种,都是从洛阳重金购来的。秋阳正好,菊花金黄,他端着酒杯,眯着眼,心情颇为舒畅。织坊那件事,虽然手段粗鄙了些,但效果不错。听说那姓卓的女人气得脸色发白,他想想就觉得痛快。
    至于原料断供?哼,长安城里,他韦贲说没有的货,谁敢卖?
    他抿了一口酒,酒是陈年佳酿,入口绵柔,回味甘醇。空气里弥漫着菊花的淡香和酒香,远处有婢女在弹琴,琴声叮咚,像山间流水。
    然后,琴声戛然而止。
    韦贲皱眉,正要呵斥,就看见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园子,脸色惨白如纸:“家主!不好了!御史台的人……闯进来了!”
    韦贲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液溅湿了他的锦缎鞋面,那股醇香忽然变得刺鼻。他看见一队皂衣吏卒穿过月洞门,踏过鹅卵石小径,踩碎了几朵开得正盛的黄菊。花瓣被碾进泥土里,混着鞋底的灰尘。
    为首的还是那个冷面官员。
    “韦贲?”官员问,声音没有起伏。
    “……正是在下。”韦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丝笑容,“不知这位大人……”
    “御史台奉命拘传。”官员亮出铜牌,“请吧。”
    两名吏卒上前,一左一右站定。没有上枷锁,但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走,就架着走。
    韦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向管家,管家低着头,浑身发抖。他看向园子里的婢女、仆役,所有人都缩着脖子,不敢与他对视。只有那些菊花,还在秋风里轻轻摇曳,金黄的花瓣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我要见杜大夫。”韦贲咬牙道,“我韦家……”
    “杜大夫正在御史台等你。”官员打断他,“有什么话,到堂上说。”
    韦贲被带走了。
    他没有被押着游街,而是坐上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马车窗帘紧闭,他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只能听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还有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那些声音曾经是他熟悉的背景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现在听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模糊而遥远。
    马车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和灰尘的味道。韦贲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袍。锦缎光滑的触感还在,但他手心全是冷汗,布料被浸得发潮。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十年前,他跟着父亲推着独轮车,在长安街边卖麻布。冬天,手冻得开裂,渗出血丝。夏天,汗流浃背,麻布贴在身上,又痒又刺。
    想起二十年前,他开了第一家绸缎铺。开张那天,他跪在铺子门口,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发誓要让韦家成为关中第一商号。
    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给市吏送钱。那个市吏姓王,是个满脸麻子的胖子,接过钱袋时,手指在他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他当时恶心得想吐,但脸上还得堆着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证据确凿,韦贲入彀(第2/2页)
    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叫玉真子的道姑找上门来。她说:“韦家主,有人要动你的根基。你若想保住家业,就得先下手为强。”
    他信了。
    现在,他坐在去往御史台的马车上,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蠢。
    御史台狱。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孔,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臊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绝望的酸腐气息。墙角堆着干草,草已经发黑,上面爬着不知名的小虫。
    韦贲坐在干草堆上,身上的锦袍沾满了灰尘和草屑。他进来已经两个时辰了,没有人审他,没有人问他,甚至没有人给他一口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地声,还有不知哪个囚犯压抑的**。那些声音在空旷的牢狱里回荡,变得扭曲而诡异,像地狱里的鬼哭。
    韦贲的喉咙发干,嘴唇已经起皮。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是嘴唇干裂渗出的血。他想起自家地窖里藏着的那些美酒,想起琉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想起酒液滑过喉咙时那种温润的触感。
    饥饿感开始袭来。
    不是剧烈的饿,而是一种缓慢的、从胃里蔓延开的空虚感。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啃噬他的内脏。他想起今早还没来得及吃的早点——厨子新做的胡饼,夹着炙羊肉和葱末,饼皮烤得酥脆,咬一口满嘴流油。
    他咽了口唾沫,唾沫像沙子一样刮过喉咙。
    “来人……”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很快被寂静吞没。
    没有人回应。
    韦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石头粗糙硌人,透过薄薄的锦袍,刺痛他的脊背。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的,他告诉自己,没事的。他在朝中有人,他有钱,他……
    他忽然想起玉真子。
    那个道姑说过,如果有难,可以去找她。她在城西的玄真观。
    韦贲猛地睁开眼,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牢门边。铁栏杆冰冷刺骨,上面有斑驳的锈迹。他透过栏杆的缝隙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插着的火把,火焰跳动着,投下摇曳的光影。
    “来人!来人啊!”他用力摇晃栏杆,铁链哗啦作响。
    脚步声传来。
    一个狱卒慢悠悠地走过来,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他停在牢门外,眯着眼打量韦贲,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畜。
    “吵什么吵?”狱卒啐了一口。
    “这位兄弟,”韦贲挤出一个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他随身戴着的,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着蟠龙纹,“行个方便,帮我送个信。送到城西玄真观,给玉真子道长。事后,必有重谢。”
    他把玉佩从栏杆缝隙递出去。
    狱卒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火光看了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好东西。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等着。”
    狱卒转身走了。
    韦贲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干草堆上。玉佩没了,心疼吗?有点。但只要玉真子能救他出去,十块玉佩也值得。他记得玉真子那双眼睛,幽深得像古井,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看透人心。她一定有办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
    通风孔透进来的天光渐渐变暗,从灰白变成昏黄,最后彻底消失。火把的光成了牢房里唯一的光源,将一切都染上一种诡异的橙红色。
    韦贲等得心焦。
    终于,脚步声又响了。
    他猛地站起来,扑到牢门边。来的还是那个狱卒,手里端着一个破陶碗,碗里是浑浊的菜汤,漂着几片烂菜叶。
    “你的饭。”狱卒把碗从栏杆下的小口塞进来。
    韦贲没接碗,急切地问:“信送到了吗?玉真子道长怎么说?”
    狱卒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残忍的戏谑。
    “玄真观?”狱卒说,“三天前就封了。观里的道姑,跑的跑,抓的抓,一个不剩。你说的那个玉真子?没这人。”
    韦贲愣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他看着狱卒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看着那双小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嘲弄,忽然明白了。
    玉佩,白给了。
    信,根本送不出去。
    玉真子,早就跑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她说过……她说过会帮我……”
    狱卒懒得理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韦贲瘫坐在地上,陶碗里的菜汤洒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衣摆。汤汁是温的,带着一股馊味,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低头看着那片污渍,看着汤里漂浮的烂菜叶,看着菜叶上蠕动的一只白色小虫。
    他忽然干呕起来。
    三日后,公堂。
    这里不是寻常的县衙,而是御史台的正堂。堂上高悬“明镜高悬”的匾额,匾额下坐着杜周。他穿着深紫色官服,头戴獬豸冠,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两侧站着持杖的衙役,堂下跪着韦贲。
    韦贲已经换了囚服,头发散乱,脸色灰败。三天牢狱,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他能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刺痛——地砖的寒气透过薄薄的囚裤,直往骨头里钻。
    堂上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杜周没有废话,直接让书吏宣读罪状。一条条,一桩桩,偷税漏税、贿赂官吏、以次充好、垄断市价……每读一条,韦贲的脸色就白一分。读到“劣质生丝供应隆昌织坊,致使其军需筹备受阻”时,韦贲猛地抬起头。
    “大人!冤枉!”他嘶声道,“那些生丝……那些生丝是正常的买卖!隆昌织坊自己验的货,他们……”
    “住口。”杜周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人,“河东丝商、运货车夫、韦家账房的证词俱在,你还敢狡辩?”
    韦贲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看见堂侧站着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个老账房,那个车夫,还有河东丝商的管事。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但他们的存在,就像一把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韦贲,”杜周盯着他,“你可知罪?”
    韦贲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认罪?不,不能认。一旦认了,韦家就完了。他三十年心血,他父亲一辈子的期望,全都完了。他得想办法,想办法……
    “大人,”他忽然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小人……小人是被逼的!那些税,不是小人不想缴,是……是市吏逼着小人少缴,他们好从中抽成!那些劣质生丝,也不是小人的主意,是……是有人指使!”
    杜周的眼睛微微眯起:“谁指使?”
    韦贲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那些收过他钱的人,想起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官员。对,拉他们下水。只要把水搅浑,他就有机会。
    “西市市吏王顺!东市市吏李忠!还有……还有少府丞赵延年!对,赵延年!他去年修宅子,从小人这里‘借’了五百金,至今未还!还有……还有……”
    他一个个名字往外报,像倒豆子一样。每报一个,堂上记录的书吏就飞快地记下一个。那些名字里,有他确实贿赂过的,也有他仅仅打过交道的。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减罪,只要能活命。
    忽然,他报出一个名字:“……还有杜少卿杜大人的门客,周平!他上月从小人这里拿走一百金,说是……说是打点军需衙门的关系!”
    堂上静了一瞬。
    杜周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一声,但在寂静的公堂上,清晰得刺耳。
    韦贲说完就后悔了。杜少卿?那是杜周的本家侄子。他怎么会……
    但他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见杜周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半点波澜。
    “记录在案。”杜周淡淡道,“继续。”
    韦贲的心沉了下去。
    杜少卿府。
    书房里点着四盏灯,照得满室通明。杜少卿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玉镇纸。镇纸是羊脂白玉雕的,雕成卧虎的形状,虎身温润,虎眼处嵌着两点墨玉,在灯光下幽幽发亮。
    他心情不错。
    白日里,他刚收到消息,军需衙门那边,王温已经“发现”了博望侯提交的筹备计划里的几个“疏漏”。虽然都是些细枝末节,但足够让那姓张的喝一壶了。只要再添把火,说不定就能把他从这趟差事里踢出去。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心腹管家,姓刘,跟了他十几年。刘管家的脸色有些不对,脚步也比平时急。
    “公子,”刘管家压低声音,“御史台那边……传来消息。”
    “说。”
    “韦贲今日过堂,为了减罪,攀咬了一堆人。”刘管家顿了顿,“其中……有周平。”
    杜少卿手里的玉镇纸停住了。
    “周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是。韦贲说,周平上月从他那里拿走一百金,说是打点军需衙门的关系。”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杜少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他能闻到灯油燃烧时淡淡的烟味,能感觉到玉镇纸冰凉光滑的触感,能看见灯光在书案上投下的、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影。
    周平。
    那是他三年前收的门客,一个落魄的读书人,有些小聪明,帮他处理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上月,他确实让周平去“打点”军需衙门,但用的是他自己的钱,没让周平去找韦贲。
    除非……周平私下里又去敲了韦贲一笔。
    蠢货!
    杜少卿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玉碎的声音清脆刺耳。羊脂白玉裂成几块,虎头滚到墙角,墨玉做的眼睛掉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杜少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刘管家低着头,不敢说话。
    杜少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踩在人的心上。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随着他的走动而扭曲变形,像一头困兽。
    韦贲攀咬出周平,周平是他的门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御史台很快就会查到他的头上。杜周那个老东西,本来就看他不起,这下更是抓到了把柄。
    不行。
    他得切割。
    立刻,马上。
    杜少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刘管家,眼神冷得像冰。
    “去,”他说,“把周平‘请’来。记住,是‘请’。客气点。”
    刘管家抬头,对上杜少卿的眼睛,心里一寒。
    “诺。”
    刘管家退了出去。
    杜少卿重新坐回书案后,看着地上碎裂的玉镇纸。灯光照在碎玉上,那些碎片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很浅,像水面上的浮冰。
    韦贲想拉他下水?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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