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42章瓮城血屠(第1/2页)
地下的烟火气,先于声响透出地表。
那是混杂着土腥与焦木的味道,顺着南城西侧的地缝丝丝缕缕往上冒,飘在死寂的旷野间,成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唯一征兆。白起立于距坍塌点不足半里的土坡之上,玄色披风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那段斑驳的城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周身气息沉得如同寒潭。
斥候的禀报半个时辰前便已送至,声音压得极低:“上将军,主地道已抵墙基,木柱全数撑定,引火之物备妥。”
白起只淡淡颔首,未发一言。数月鏖战,地面强攻折损精锐,地下穴攻葬送万余工兵刑徒,十条地道废其九,无数尸骨埋于九地之下,终于等到了这最后一刻。他这一生征战,从无如此艰难之局,韩国国小力弱,却凭坚城强弩,硬生生将他的灭国大军挡在城外数月,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机,便在这一塌之间。
他早已布下万全之局,八千精锐甲士分成三列,隐于城墙外侧的壕沟与土坡之后,前排俱是持巨盾的甲士,后排短刀长戈齐备,只待城墙一塌,便如潮水般涌入缺口,一举冲垮城防。弓弩手则分列两侧高地,随时压制城头守军,此番突袭,要的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不给韩军半点喘息之机。
而新郑城头,暴鸢早已伫立良久。
这位韩国主将须发皆白,身形略显佝偻,却腰杆挺直,一身陈旧的铠甲裹着枯瘦的身躯,目光浑浊却锐利,扫过南城西侧的每一寸土地。他并非专守此段,身为新郑全城防主帅,四门八隅的防务皆系于一身,数月来,秦军的每一步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
起初秦军地面强攻受挫,骤然转攻为困,他便知白起不会就此作罢;待地下挖土之声隐隐传来,多条地道接连被守军截破,且尽数集中于南城西侧,他心中便已了然。白起这是要行穴攻之法,挖塌墙基破城,那些真假混杂的地道,不过是迷障,真正的杀招,始终盯着这段薄弱城墙。
他无法断定秦军最后一条地道何时能挖通,更不知晓点火焚柱的具体时辰,可他笃定,这段老旧城墙,必塌无疑。
身为征战半生的老将,暴鸢从不去赌虚无的变数,只做最稳妥的防备。他没有再将全部精力放在反地道截杀上,秦军兵力雄厚,耗得起人命,地道截之不尽,唯有守好坍塌后的缺口,才是守城关键。当即,他瞒着全军,悄悄调动城中半数精锐,连夜赶赴南城西侧,在城墙内侧,筑起了一道长长围墙,形成临时瓮城杀场。
以可能的坍塌点为中心,两侧筑起一人高的厚土矮墙,向左右延伸,形成一个口袋状的围合之地,口袋开口正对城墙缺口,内里开阔,却三面皆是死角。城头与矮墙之上,他将韩国赖以立国的连弩、重弩尽数移来,三层排布,弩箭对准瓮城内部,密密麻麻,引而不发,数千死士步兵列阵于矮墙之后,刀出鞘,弓上弦,静候秦军入瓮。
部属曾问,若是秦军不从此处突破,这般布防岂不是白费力气?暴鸢只望着地下传来震动的方向,沉声开口:“白起耗了无数人命,只盯此处,除了这里,他无处可破。我等只需守好这口袋,进来多少,杀多少。”
此刻,暴鸢站在瓮城东侧的高台之上,望着城外秦军隐伏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他等这一日,已等了许久,白起的谋略,他看透了,秦军的路数,他摸准了,今日,便要让这战无不胜的秦军,栽在这新郑城下。
地下的火光越烧越旺,支撑墙基的木柱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原本坚实的地基渐渐悬空,城墙砖石开始簌簌脱落,缝隙越来越大。
地道内,最后留守的秦军工兵死士,早已被烟火熏得满面漆黑,呼吸艰难,烈火灼烧着肌肤,他们却死死守在引火之处,直至木柱轰然断裂,才在地道坍塌的前一瞬,拼尽全力向回爬去。可泥土倾泻而下,瞬间将地道口封堵,绝大多数人未能逃出,被活埋在了墙基之下,成了这段地道最后的祭品。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地。
新郑南城西侧,那段被秦军盯了数月的城墙,终于不堪自重,轰然坍塌。烟尘滚滚,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日头,砖石碎块四散飞溅,地面都为之震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瓮城血屠(第2/2页)
“冲!”
秦军阵中,将令骤然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八千甲士,瞬间如出笼的猛虎,呐喊着朝着坍塌的缺口冲去。前排巨盾甲士顶在最前,挡住城头零星的箭雨,脚步踏得地面震颤,烟尘之中,秦军将士个个双目赤红,数月的压抑与憋屈,尽数化为冲锋的锐气,他们以为,城墙一塌,破城在即,胜利近在眼前。
不过瞬息,前锋秦军便已冲入缺口,可脚下刚踏进城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眼前并非开阔的城区街道,而是一道半人高的土矮墙,两侧同样是高墙合围,三面高处,尽是寒光闪闪的连弩,无数韩军士卒立于矮墙之后,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们,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
这是一个早已布好的死局,一个专为秦军打造的瓮城杀场!
“放箭!”
暴鸢的传令声,伴着号角,响彻瓮城。
刹那间,三面矮墙与城头之上,弩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暴雨,朝着瓮城内的秦军倾泻而下。大黄弩的巨箭洞穿重甲,连弩的短箭覆盖人群,秦军前锋猝不及防,瞬间成片倒地,巨盾被箭支射得如同刺猬,持盾士卒连人带盾被贯穿,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杀场。
“稳住!冲出去!”
秦军将校嘶吼着指挥,可瓮城入口狭窄,后续部队不断涌入,内里人挤人、人踩人,根本无法展开阵型,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滚木、擂石顺着矮墙滚落,砸在人群之中,血肉横飞;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沾之即皮开肉绽,空气中瞬间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味道,刺鼻至极。
韩军死士趁着箭雨间隙,挥刀杀出,与秦军展开贴身肉搏。瓮城之内,狭小拥挤,长兵器无法施展,双方只能短刀相向,扭打在一起,鲜血溅满了土矮墙,尸体堆积如山,渐渐挡住了箭雨,却让后续秦军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只能踩着同伴的尸体厮杀。
城外,白起看着瓮城内的惨状,面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
他没料到,这老迈的韩将,竟如此狠辣决绝,提前筑下瓮城杀场,将他的突袭之计,算得死死的。每一刻,都有秦军将士惨死,八千精锐,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已折损过半,缺口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再冲下去,只是徒添伤亡。
秦军将士的呐喊渐渐变成哀嚎,冲锋的锐气被彻底打散,幸存者想要后退,却被后续部队堵住退路,只能在瓮城之中,任由韩军屠戮。这不是攻城,这是赤裸裸的屠杀,是白起用兵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失利。
“上将军,再不退兵,前锋便要全军覆没了!”身旁亲卫急声劝谏,声音带着颤抖。
白起死死盯着瓮城之上,暴鸢立于高台,目光与他隔空相对,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冷冽的杀意。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心底的不甘与震怒翻涌,可他深知,再战无益,这场博弈,他输了,输在了暴鸢的老谋深算,输在了攻坚之难,远超预估。
良久,白起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满是无奈与冷厉,沉声下令:“鸣金,收兵!”
清脆而悲凉的金声,响彻旷野。
瓮城内残存的秦军将士,如同听到赦令,拼尽全力向外突围,踩着堆积的尸体,狼狈地逃出缺口,身后韩军的箭雨依旧紧追不舍,不断有人倒地。秦军撤退的脚步慌乱不堪,全然没了往日的精锐之姿,城外留下了满地的尸首、断刃、残破的盾牌,与坍塌的城墙、血色的瓮城,构成了一幅惨烈至极的画面。
暴鸢立于高台之上,望着秦军狼狈撤退的身影,缓缓拔出佩剑,指向天空,韩军士卒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烟尘渐渐散去,新郑南城之下,一片狼藉。白起,背影孤寂而沉重,这场灭韩之战,远比他想象的更为艰难,今日之败,如同当头一棒,提醒着他,韩国虽弱,却依旧有死守到底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