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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字一跳出来,江莫离就骂了。
「我真服了,这破地方连小路都认人。」
旧显示牌闪了两下。
下面又弹出一行小字。
回收单位正在靠近。
身后的旧闸门也在这时候往下落了一截。
咔。
它没完全封死。
但把主井那边的笑声压低了。
也把后面那种沉重的机械刮擦声拦在了另一边。
江如是回头扫了一眼。
「回收者体型进不了这条货道,暂时被卡住了。」
大姐看向红灯。
「暂时两个字不好听。」
江如是抱紧老四。
「那就快走。」
江莫离扶起江巡。
「我这叫快走?」
大姐头也不回。
「那就快点瘸。」
「你可真会鼓舞士气。」
江莫离嘴上回怼,脚下已经动了。
右腿膝盖上方的灰黑纹路被布条死死勒住,下面的纹路却像憋疯了一样乱窜。
疼。
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锥子顶着骨头。
江巡几乎全靠她撑。
他能感觉到江莫离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肌肉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他低声说:「放下我。」
江莫离没低头。
「再说这句,我真亲你。」
江巡沉默了一秒。
「你没力气。」
江莫离差点气笑。
「你都半死了还会补刀,是不是?」
江如是在后面冷冷插了一句。
「她确实没力气亲你。她现在能把你拖出去就算超常发挥。」
江莫离咬牙。
「老三,等出去我俩打一架。」
「先出去。」
大姐在前面踢开一块掉落的铁皮。
铁皮后面是一段下坡轨道。
轨道很旧,两侧还残留着运输车轮印。
墙壁上抓痕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焊点。
一块块厚金属板从内侧焊死过。
焊缝粗糙。
像当年封井的人没时间讲究,只求快。
江如是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冷。
「从里面焊的。」
江莫离一愣。
「什么?」
江如是抬下巴指墙。
「这些封板,有几处焊点在内侧。说明当年不只是外面封井,里面也有人被逼着封。」
大姐摸过一处焊缝。
指腹沾了一层灰。
灰下面有黑褐色痕迹。
「可能是矿工自己焊的。」
江莫离心口一堵。
「为了挡什么?」
主井方向,笑声又传了过来。
这次隔着墙。
像从铁板另一头钻出来。
一会儿哭。
一会儿笑。
还有指甲刮金属的声音。
答案不用说。
江莫离闭嘴了。
走到下坡尽头,前方豁然开了一点。
一间旧装货厅。
不大。
中间有一条断掉的传送带。
旁边堆着十几个空箱。
箱子上全是同一个货运标记。
三道横线。
向下箭头。
废土批号。
他们身后的旧闸又落了一寸。
红灯还在闪。
封锁程序没追上来。
但也没停。
大姐走过去,一脚踹开最近的箱盖。
里面空了。
但底部残留着暗绿色粉末和乾涸血迹。
她又踹开第二个。
里面有一块旧标签。
标签半烧毁。
还能看见几行字。
滤芯高温净化组件。
样本外壳。
活体矿物稳定剂。
江莫离看得头皮发麻。
「高级滤芯不是滤芯?」
大姐捡起标签。
「有一部分可能是。」
她把标签塞进布包。
「另一部分是伪装。」
江如是盯着那行「稳定剂」。
「难怪黑市高级滤芯值钱。它不只是净水,它可能能临时压制活体矿物污染。」
江莫离看了看自己的腿。
「现在还有吗?」
大姐翻了三个箱子。
没有。
第四个箱子里倒是有一截断管。
管子里干得只剩硬壳。
江如是闻了一下。
「没用了。」
江莫离叹气。
「废土连垃圾都这么抠门。」
这时,装货厅另一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
大姐立刻抬手。
所有人停住。
江莫离把江巡往墙边一靠,短管武器抬起。
还剩两发。
江如是抱着老四退到传送带后面。
咔哒。
咔哒。
声音从一只倒扣的运输箱后面传来。
江莫离眯眼。
「出来。」
没人出来。
箱子后面传来粗重的喘息。
大姐皱眉。
「废土语。」
里面的人抖着声音说了一句。
江如是听懂了半截。
「别杀我。」
江莫离枪口没放。
「人?」
大姐绕到侧面。
箱子后面缩着一个男人。
黑市打手的衣服。
一条腿没了。
断口被粗糙地烫过,血还是往外渗。
他怀里抱着一把短管枪。
枪管弯了。
旁边还有一块身份牌。
正是壮汉借给大姐的两名打手之一。
大姐眼神沉了下去。
打手看见她,整个人一颤。
他用废土语说得很快。
江如是翻译。
「他说另一个被拖走了。回收者从毒雾里出来,把人拖进主井。他爬进货道,腿被闸门夹断。」
打手又说了一串。
江如是脸色变了。
「他说出口被人封了。上面有守卫,还有猎人。」
江莫离冷笑。
「好事都赶一块了。」
大姐蹲下,看着打手。
她指了指他的身份牌,又指自己。
「回去。」
打手摇头。
他撑不住了。
他的脸已经灰了。
失血太多。
矿物粉尘吸太多。
他把怀里的短管枪往前推了一下,又把身份牌摘下来。
手抖得厉害。
大姐看着他。
没有说安慰话。
她伸手接过枪和牌。
打手又指了指一侧墙。
那里有一扇低矮暗门。
门上也是三道横线标记。
他说了最后一句废土语。
江如是低声翻译。
「暗运货道出口,开门要货运标记和黑牌。守卫认货,不认人。」
打手说完,头往旁边一歪。
没动了。
江莫离低声骂了一句。
她不认识他。
可这一路上,死的人太多了。
多到每个人都像被这条矿脉吞掉的一块小石子。
大姐把身份牌收进内袋。
又把那把短管枪检查了一下。
枪还能用。
两发。
加上江莫离那把两发。
四发。
大姐把新枪别在腰侧。
「走暗门。」
江如是看了眼打手尸体。
「不能带。」
大姐嗯了一声。
江莫离扶起江巡。
「回去怎么跟壮汉说?」
大姐推开暗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
「实话。」
「他会翻脸。」
「不会。」
大姐走进去。
「因为我会让他明白,翻脸亏得更多。」
暗门后是一条更窄的斜坡。
往上。
空气里的粉尘少了一点。
能闻到油污和黑市下层常见的酸水味。
说明出口不远了。
可江如是的脸没有半点放松。
她低头按老四颈侧。
「心率五。」
江莫离脚步一顿。
「刚才不是六到八?」
「在掉。」
江如是声音很平,但指尖发白。
「再掉一次,她可能就不跳了。」
江巡闭着眼。
嘴角还有血迹。
他忽然开口。
「电。」
江如是低头。
「什么?」
「她脑机接口。」
江巡声音断续。
「活体矿物……在重连。给她一点稳定电流,可能能吊住。」
说完这句,他喉咙里又滚出一点血腥气。
江如是脸色一沉。
「闭嘴。后面我来。」
她看向大姐。
「黑牌,导针,短管枪电火帽,能做一个临时低压刺激。」
江莫离听得脸绿。
「你要拿枪救人?」
「枪不响就行。」
江如是抱着老四,蹲在斜坡边。
「这不是起搏。只是用微弱电流刺激脑机接口残留线路,让活体矿物别往神经束里乱长,顺便给窦房结一点反射刺激。」
她抬眼。
「撑不了多久,最多把她从这一口气里拽回来。」
大姐已经把黑牌递过去。
江如是用细金属导针贴住老四后脑烧焦接口边缘,又拆开弯枪上的一小截击发组件。
她动作快得吓人。
老四太轻。
轻得像她怀里只剩一件破衣服。
江如是低头,声音很低。
「江以此,别装死。」
她把导针按下去。
老四身体猛地一抽。
江莫离心一紧。
江如是死死按住她。
「跳。」
一秒。
两秒。
三秒。
老四喉咙里忽然挤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江如是指尖贴着颈侧,眼睛一点点红了。
「六。」
「六了。」
大姐抬头看向斜坡尽头。
上面有光。
还有人声。
废土语。
枪械上膛声。
江莫离把江巡靠到墙边,拔枪。
「几个人?」
大姐听了两秒。
「至少五个。」
江莫离舔了舔裂开的嘴唇。
「四发子弹。」
大姐摸出那块旧记录牌和货运标签。
「用不着先开枪。」
她把黑牌夹在指间。
「这次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