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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四九城，天还没彻底暖过来。
清晨五点半，陈才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炕，没惊动身边睡得正香的苏婉宁。
昨天她在实验室盯了一整天三防漆的涂刷进度，回来还复习到半夜，眼下全是青黑。
陈才心疼，多给她掖了掖被角。
他套上棉袄走进厨房，先捅开煤炉子加了两块无烟煤，把铝壶坐上去烧水。
趁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从绝对仓储空间里取出半斤鲜虾仁丶三个土鸡蛋和一把翠绿的小葱。
这虾仁是他重生前从舟山海鲜批发市场整箱买的，放进空间里时间永久静止，拿出来跟刚从海里捞的一样。
铁锅烧热，倒上猪油，鸡蛋液下锅炒到金黄蓬松，再把虾仁扔进去，大火颠勺。
虾仁遇热瞬间卷曲变红，鸡蛋裹着葱花的香味一下子就窜出了厨房。
不到五分钟，一盘滑嫩鲜亮的虾仁炒蛋出锅。
他又从空间拿了两个昨天蒸好的大白馒头放在锅盖上馏热，熬了一小锅白米粥。
这个点，整个南锣鼓巷还没几户人家起灶。
但那股霸道的虾仁香味不讲道理，顺着后院的烟囱往外飘，像长了腿似的钻进中院和前院。
中院。
秦淮茹正蹲在院子里往搪瓷盆里倒凉水准备洗脸。
那股鲜味飘过来的时候她手一抖，半盆水洒在棉鞋上。
虾仁。
她活了三十多年，上一次吃虾还是当姑娘时在娘家过年。
自从嫁进贾家，别说虾了，连带鱼都得按票证排队碰运气。
秦淮茹使劲吸了两下鼻子，眼眶一酸，赶紧扭过头去。
屋里棒梗也被香味勾醒了，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
「妈！后院在炒虾！我闻到了！我要吃虾！」
贾张氏从炕上翻了个身，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嚎什么嚎！虾是你吃得起的？赶紧给老娘滚回来穿鞋！再冻出个好歹谁给你看病！」
棒梗吓得缩了回去，站在门口抽抽搭搭地哭。
秦淮茹拧乾毛巾擦了把脸，牙关紧咬。
她现在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后院那两条退役军犬一听到动静就「呜呜」地警惕起来，大顺那帮退伍兵也跟着出来巡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前院。
阎阜贵披着件露棉花的破棉袄坐在炕沿上，正掰着指头算这个月的煤球还剩多少。
闻到那股虾仁香他鼻子抽动了几下，咽了口乾唾沫。
「这陈才，顿顿都是大鱼大肉。」他压着声儿嘀咕，「也不知道他那物资到底打哪来的。」
三大妈在一旁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少说两句吧你！人家那是军区和轻工业部挂了号的人物，街道王主任都得看他脸色。你要是眼红，怎么不让解成在厂里好好干？」
阎阜贵一听儿子的名字就来气。
阎解成上个月光工资加奖金就拿了一百一十多块，一分钱没往家里交。
还放话说等厂里盖了职工宿舍就搬出去住。
这是要跟老子断根啊！
阎阜贵越想越窝火，可又不敢找陈才的麻烦，只能闷头啃他那半拉杂粮窝头。
后院。
苏婉宁被香味引醒，披着件细羊毛开衫走出卧室。
看到桌上摆好的虾仁炒蛋丶白面馒头和白米粥，她鼻尖一酸。
「你每天起这么早做饭，也不多睡会儿。」
陈才正在洗锅，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跟我一块去厂里，装车的事得你盯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苏婉宁乖乖坐下，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嘴里。
鲜。
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今天要把三十台机器全装上车？」她一边吃一边问。
陈才在对面坐下，掰了半个馒头蘸着蛋汁：「三十台主力机加五台备用机，一共三十五台。下午军区派来的闷罐车皮就到西站货场。咱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把货全部装进去，封箱贴封条。后天一早发车，五天到广州。」
苏婉宁放下筷子：「防震包装够吗？火车一路颠簸，显像管可经不起折腾。」
陈才点头：「我让老赵提前准备了木框架和稻草垫，每台机器单独打木箱，缝隙塞满棉纱。另外每台机器的三防漆层我昨晚又检查了一遍，固化完全，没有任何气泡和漏涂。」
苏婉宁这才放心，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粥。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利索出了门。
大顺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跨斗摩托的发动机突突突地冒着白烟。
陈才扶苏婉宁坐进挎斗，自己跨上后座，拍了拍大顺的肩膀：「走，去厂里。」
摩托车一路轰鸣着穿过还没完全苏醒的胡同。
路过鼓楼大街的时候，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群穿着灰蓝棉袄的老头老太太缩着脖子跺脚，手里攥着各色票证，等着八点开门抢购这个月配额的火柴和肥皂。
苏婉宁裹紧围巾，看着那些冻得发紫的手指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七点四十分，红星联营电子厂大门。
今天的厂门口比平时多了两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
车头挂着红布条，驾驶室里坐着穿军装的司机。
这是军区后勤部专门派来协助装运的。
陈才下了摩托，一眼就看到老赵站在厂门口搓着手等他。
「厂长！车间里三十五台机器昨晚全部做完了最后一遍通电检测，一台不差！」
老赵声音里压不住兴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木箱呢？」
「二十个已经钉好了，剩下十五个正在赶工，保证中午之前全部完成！」
陈才大步往厂里走：「带我去看看。」
一号无尘车间外间。
三十五台红星牌二十寸彩色电视机整整齐齐地码在工作台上。
每台机器的外壳都是用那批唐山特种防锈钢冲压成型的，表面喷了一层哑光黑漆，边角圆润，比这年头市面上那些方方正正的黑白电视好看了不止一个档次。
屏幕上贴着出厂检验合格的红色封条，封条右下角盖着「红星联营电子厂质检科」的蓝色公章。
苏婉宁走到最近的一台前，弯腰检查了底部的铭牌。
「型号丶功率丶电压丶出厂编号……全对。」她直起身，「老赵，随机附带的说明书和保修卡呢？」
老赵赶紧从旁边的纸箱里抽出一份递过来。
苏婉宁翻开看了看，是她亲手编写的中文操作指南，油印清晰没有模糊的地方。
「再加一份英文版的。」陈才站在后面开口，「广交会上来的都是外商，看不懂中文。」
苏婉宁点头：「英文版我昨天已经让打字机打好了，今天中午之前能全部装订完。」
陈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这时候李教授和吴教授也赶到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