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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得早。
太阳还挂在西边崖顶,把最后一把碎金洒进潭水。李越却已经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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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窝棚口蹲着,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
手里没活,眼睛却四处乱转,从灶塘看到潭水,从潭水看到窝棚,再从窝棚看回潭水。
图娅正蹲在潭边洗碗。搪瓷缸丶筷子,一样一样用温泉水涮净,拿干布擦过,摞进布袋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头也不抬。
李越乾咳了一声。
图娅没反应。
他又咳了一声。
图娅还是没抬头。
李越往潭边挪了挪,蹲到她身侧,伸手接过她刚涮好的搪瓷缸,拿干布慢慢擦着,像在擦什麽贵重瓷器。
「从进山那天算起,」他开了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有四五天没洗澡了。」
图娅嗯了一声。
李越把擦好的搅瓷缸放进布袋,又拿起另一只。
「白天走路一身汗,晚上睡觉也没处洗,」他继续说,「咱俩都快臭了。」
图娅又嗯了一声。
李越顿了顿。
他瞥了一眼潭面,那层白雾还在蒸腾,暮色里看不太清水色,只能听见水声哗哗,像在催他。
「反正这地方也没别人,」他把声音压得平和些,尽量显得随口一提,「要不……下水洗洗?」李越一边说着,边把布袋送回窝棚!
图娅没吭声。
李越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
他以为她没听清,正要再说一遍,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没人。
方才还蹲在潭边洗碗的人,连人带碗筷,都不见了。
李越愣了一下。
「图娅?」
没有回应。
他正要起身,忽然听见水潭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拨开水面。
紧接着,图娅的声音从潭心那片蒸腾的白雾里传出来,不紧不慢:「你光说身上脏。」
李越循声望去。
暮色已浓,潭水那侧被雾气笼成模糊一片,他看不清图娅的身影,只能隐约分辨出靠近东岸那块卧牛石旁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你来呀。」那声音带着点笑意,隔着水汽传过来,「再不来,我都洗完了。」
李越心里咚的一声。
好家夥。
他在这吭哧吭哧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措辞谨慎丶循序渐进,生怕唐突了佳人——
结果人家早就下水等着了。
还等急了。
李越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站起身,三下五除二扯开衣襟,外衣甩到窝棚门口的木桩上,内衣随手一扔,不知挂在哪丛灌木上。
暮色是最好的遮羞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索性连最后那点布料也不留,往身后一扔,拎着他的大杀器,大步朝潭心走去。
图娅选的位置确实好。
东岸那块卧牛石伸进水潭的部分,天然形成一个躺椅的形状。石面被温热的泉水经年累月冲刷得光滑温润,人靠上去,脊背刚好卡进那道弧线里,水面没过胸口,不凉不烫,恰到好处。
她一个人躺着,甚至还能在躺椅上翻个身。
李越涉水走近,在她身侧靠过来。
石面顿时有些挤了。
他半个身子贴着她,湿漉漉的皮肤贴着湿漉漉的皮肤,温泉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挤过去,又绕回来,痒酥酥的。
「挤。」图娅说,声音闷在喉咙里。
但她没躲。
李越也没挪开。
暮色四合,潭面倒映着最后一角青灰色的天。不知哪里飞来的夜鸟从低空掠过,翅膀扑棱声惊碎一池倒影,很快又恢复平静。
图娅起初还有些羞。
她偏着头,不肯看他,眼睛望着潭对岸那丛看不清轮廓的灌木,手指无意识地在石面上划来划去。
李越没给她太多划拉的机会。
他握住那只手,指节穿过指缝,慢慢扣紧。
图娅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软下来。
水声细碎。
不知是夜风拂过潭面,还是别的什麽。
图娅的呼吸渐渐乱了。她咬着下唇,眼角洇出一点水光,不知是溅起的泉水还是别的什麽。
她没出声,只是把那只被扣紧的手攥得更用力了些。
李越的攻势不疾不徐,像他在山林里追踪猎物,耐心丶缜密丶步步为营。
图娅节节败退。
她偏过的头慢慢转回来,躲闪的目光慢慢定在他脸上,僵硬的身体一寸一寸软进他怀里。
雾气笼着潭面,笼着石岸,笼着两具渐渐不分彼此的轮廓。
水声细密如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李越的手沿着那截被泉水泡得温热滑腻的腰肢往下探去——
图娅忽然按住了他。
「别……」她的声音带着喘息,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水里太脏。」
李越顿住了。
他低头看她。雾色里看不清她完整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水润润的,带着尚未散尽的迷蒙,又带着一丝清醒的坚持。
图娅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偏过头去,声音闷在他胸口:
「你抱我回窝棚。」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又轻又软,尾音拖出一点不自觉的撒娇。
李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他站起身,水花从他腰际哗啦啦坠回潭面。他弯下腰,一手揽住图娅的后背,一手托起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石面上抱起来。
图娅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泉水从两人身上淌下,在卧牛石上汇成一小片,又顺着石面流回潭里。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山林深处清冽的气息。图娅打了个寒噤,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越低头看她。
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臂弯,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水珠,眼睫也是湿的,不知是泉水还是别的什麽。
她把脸埋进他颈侧,闷闷地说:
「衣服还没拿。」
「明早拿。」李越抱着她往窝棚走。
「锅也没收。」
「明早收。」
「进宝和青狼……」
「它们不进来。」
窝棚门口挂着的煤油灯不知何时被点燃了,火光摇曳,把窄小的窝棚照成暖黄色。
李越侧身钻进窝棚,把图娅轻轻放在铺厚的狍皮褥子上。
他回身把那盏煤油灯拎进来,挂在窝棚顶垂下的树钩上。
图娅躺在褥子上,湿发散在枕边,眼睫低垂,不知是看他还是在看灯火。
李越在她身侧躺下。
灯火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油毡布搭成的棚顶,时而交叠,时而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