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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诡异的平静，孟娆每日照常去太医院点卯，按照皇后的吩咐，时不时的去东宫过问一下大婚医药筹备的琐事。
顾鹤白对她的态度始终是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公事公办，不多说一个字，不多看一眼。
姜雪晴倒是时常在她面前晃悠，言语间少不了明褒暗贬的炫耀，孟娆也只当是耳旁风。
不是她在意的东西，炫耀百次在她眼里也没什么波澜。
这是她总感觉……顾鹤白在躲着她，
从前来一次东宫次次都能撞上他，如今却是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
不过也好。
这日，孟娆依例为姜雪晴请平安脉。
殿内熏香袅袅，姜雪晴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见孟娆进来，立刻坐直身子，露出温婉笑容。
“孟姐姐来了。”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今日又要劳烦姐姐了。”
“分内之事。”孟娆神色平淡，取出脉枕放在榻边小几上，“姜姑娘，请伸手。”
姜雪晴将手腕搭在脉枕上，她的手腕纤细白皙，皮肤下淡青的血管隐约可见。
孟娆手刚落下，指下便传来异动，那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
滑脉……孟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脑中嗡嗡作响。
姜雪晴有孕了？而且看这脉象，应该已有一段时日。
也是，他都要大婚了，有子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悄然漫过心尖。
不叫念儿认他，倒是对的。
他会有许多的妻儿，念儿跟着他，最终也不过沦为其中一个，日后皇室争斗倾轧，他保不了念儿一世。
只是不受控制的，目光会下意识的躲避。
她有些出神，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自觉地向掌心收紧，指甲抵住了柔软的掌肉。
“嘶——”姜雪晴忽然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好痛，我的肚子……”
她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一手死死捂住小腹，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呼吸变得急促。
“痛……孟姐姐，你、你做了什么……”
殿内原本安静侍立的宫女们顿时慌了神，惊呼着围拢上来：“姑娘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快！快去禀报殿下！”
“孟顾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孟娆看着姜雪晴痛苦扭曲的脸，又看向自己刚才诊脉的手，眉头紧紧蹙起。
她分明只是正常诊脉，绝不可能伤到她，但看姜雪晴这痛苦的模样，不似完全作伪。
不管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急症，都必须立刻处理。
她压下心头疑虑，重新搭上姜雪晴的手腕，指下的脉搏骤然变得急促紊乱，完全失去了章法。
情况危急，容不得她多想。
孟娆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沉声道：“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按住痛苦挣扎的姜雪晴，孟娆屏息凝神，看准穴位，正要下针，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鹤白赶来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乱糟糟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殿下……”姜雪晴见到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孟娆，声音凄楚。
“殿下，救救孩子，孟姐姐她、她方才诊脉时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我突然腹痛如绞……殿下，我好怕……”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正在为她诊治的孟娆。
孟娆正要下针的手顿在半空，她抬起头，看向顾鹤白，目光清冷平静。
“殿下，姜姑娘突发急症，腹痛剧烈，臣正准备施针缓解，病因尚需细查。”
顾鹤白看着姜雪晴痛苦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孟娆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孟娆与他对视着，心底却漫开一片冰凉的讽意。
姜雪晴可真是好手段，时机也掐得准,只是顾鹤白那么精明一个人，会看不出这拙劣的伎俩吗？
还是说，只要涉及他未来的子嗣和姜雪晴，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足以让他失去平素的判断。
就在孟娆以为他会出言斥责自己时，顾鹤白却移开了目光，对身后的秦安吩咐道：“去，把赵太医和王太医都请来。”
他没有看孟娆，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你先在旁边候着。”
孟娆的心猛地一沉，在这种紧急关头，他让她这个在场最精通医术的人候着。
她攥着银针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回手，退到一旁，垂首静立。
很快，两位太医气喘吁吁地赶来，看到殿内的情形和一旁静立的孟娆，都是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连忙上前为姜雪晴诊脉。
一番仔细的检查后，两位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太医上前一步，躬身对顾鹤白回道：“启禀殿下，姜姑娘这是动了胎气，所幸发现及时，暂无大碍，需立即用药安胎，静心休养，切忌再受惊吓或劳累。”
顾鹤白站在那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既如此，便按方用药，务必确保母子平安。”
“是，臣等遵命。”两位太医连忙应下。
这时，王太医像是才注意到一旁的孟娆，带着几分不满。
“孟顾问，你身为医者，诊脉时除了探知脉象，也当时时留意患者神色气息，若早能察觉姜姑娘体虚气弱，便该立刻出言宽慰，而非继续诊察，你方才是否言辞间有所冲撞，这才诱发了急症？”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狠，直接将责任推到了孟娆头上。
不仅质疑她的医术观察力，更暗指她行为不当，心怀叵测。
孟娆抬起头，看向那位王太医，不卑不亢。
“王太医此言差矣，从诊脉到变故发生，不过转瞬之间，至于言辞举止，臣自问恪守医者本分，王太医此刻事后推断，未免有失公允。”
她句句在理，态度坦荡，反而让那王太医一时语塞。
王太医脸色微红，有些挂不住，强辩道：“你！老夫只是依常理推断，姜姑娘玉体尊贵，怀的又是皇家子嗣，自当万分谨慎，宁可多想三分，也不该有丝毫疏忽！”
顾鹤白听着两人的争辩，眼神掠过王太医涨红的脸，定格在孟娆沉静挺直的背影上。
她站在那里，明明身处被动，却有种不容折辱的孤清。
无论真相如何，孟娆是姜雪晴腹痛前最后接触的人，此刻，平息事态才是首要。
顾鹤白眸色深暗，所有翻腾的思绪被压下。
他转向秦安，吩咐道：“将孟顾问带下去，暂押于西偏殿，没有孤的命令，不得擅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