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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紧了紧手，心中涌起一抹不安。
总感觉这一趟没什么好事，可皇后的懿旨，她抗不得。
清冷的眉眼压下，面上不动声色的，孟娆接了旨。
她没急着立刻动身，先回了太医署。
直接去自然不行，总得做点准备。
那地方听着就不干净，别病没查出来，倒把自己折进去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不再多想，开始动手。
她寻来细软透气的棉布和几层密实的细纱布，比照着口鼻的轮廓，飞针走线。
不多时，几个厚薄适中，贴合脸型的双层面罩便有了雏形。
她又接着取过一件待换的洁净外衫，同样用药末仔细熏过。
一切准备妥当，孟娆穿上散发着浓郁药味的罩衫，戴好加厚面罩，又将药包塞进袖袋和怀里，全副武装，这才跟着领路的小太监，朝着浣衣局走去。
越靠近浣衣局，空气中的药味和腐败气息就越发明显，风一过，那味道就直往面罩里渗，躲都躲不开。
孟娆走在宫道上，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寒风刮过枯枝的呜咽声。
隔离区用简陋的布幔围着，几个面有菜色的小太监守在入口。
孟娆在布幔外定了定神，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掀开厚重的布幔，走了进去。
几个被隔离在此的宫女缩在廊下，脸色惶恐，看到孟娆进来，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领路太监指了指角落一间门窗紧闭，单独隔开的矮小屋子，声音发颤。
“孟、孟大夫，那几个没了气儿的，就在里头，小的……小的就不进去了……”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退到了布幔边缘，恨不得立刻离开。
这种要掉小命的地方，他恨不得离个两百丈远！
可谁叫他倒霉，被分到离这地方。
还有这位孟顾问。
太监目光怜悯的瞥了眼身形单薄的孟娆，似乎她要去进个什么龙潭虎穴一般。
孟娆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
可事已至此，她既然躲不掉，那便只能好好干。
小心检查好了身上的装备，她这才深出一口气。
定下心，孟娆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些惨淡的天光。
地上并排躺着三具用白布覆盖的尸身，轮廓僵硬，空气弥漫着死亡特有的气味。
孟娆走到近前，蹲下身，揭开其中一具尸身头部的白布一角。
尸身面部和裸露的脖颈、手部皮肤上，布满了紫红色的斑疹，嘴唇呈现乌紫色，死状凄惨，透着不祥。
孟娆皱眉，这紫斑颜色暗沉，不像是普通疫病般鲜艳。
还有这扩散的纹路，也太清晰了吧，和她所知道的几种典型疫病，完全不一样。
正在她凝神思索，准备进一步检查尸身指甲和口腔内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声。
“哎呀！”
孟娆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端着水盆的小宫女不知怎的脚下一滑，盆里混着皂角和消毒药水的凉水，劈头盖脸地朝她泼了过来。
事出突然，孟娆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大部分水渍还是精准地泼在了她胸前，最要命的是，她脸上厚实的面罩，瞬间被浇得湿透。
不好！面罩。
几乎在感受到面罩湿透的同一秒，孟娆就扯掉失去防护作用的面罩，迅速掏出备用的换了上去。
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空气已经接触了她的皮肤和口鼻。
备用面罩虽然干净，防护效果已经大打折扣。
她抬头扫向始作俑者，然而，就这短短几息之间，那个小宫女竟然不见了。
刚才她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下地上的一滩水渍。
呵，泼得可真准，不偏不倚，就冲着面罩来，分明是算计好了，等着她呢。
孟娆眸光一寒，不过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贸然去追，浪费时间不说，指不定外面还有别的什么等着。
当务之急是完成查验然后尽快离开。
孟娆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重新蹲回尸身旁边。
随着检查的深入，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紫斑下的肌肉僵硬程度和颜色渗透，不像是自然疫病能造成的。
她挨个检查了下去，直到检查到第三具尸体的衣物时，孟娆动作微微一顿。
死者穿着普通的粗布宫装，但在腋下内侧一个缝线处，她摸到了一点轻微的硬块。
她小心地用镊子挑开线头，里面藏着一小撮香灰，数量极少，若不仔细摸索根本发现不了。
孟娆用镊子夹起一点，仔细闻了闻，隐约能辨别出一丝甜香，结合刚才观察到的症状，孟娆心头巨震。
是了，这就说得通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疫病，是有人用这种混合了特殊毒素，制造了类似疫病的症状，引发恐慌。
那些太医怕死，不敢仔细查验尸体，自然发现不了这藏在衣物夹层里的猫腻。
孟娆迅速将这一小撮香灰用油纸包好，小心收入药箱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再多留，起身离开了小屋。
回到太医署配药间，孟娆立刻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清洗了一遍，换上了干净衣物，又灌了一大碗自己配的解毒清热汤药。
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泼来的冷水原因，她开始觉得有点头晕，身上也隐隐发冷。
强撑着整理完查验记录，孟娆刚放下笔，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唔……”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幸好及时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就这么一瞬间，冷汗已经湿透了她的鬓发和衣衫。
孟娆靠在桌边，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却感到喉咙发干，呼吸愈发灼热。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觉触手一片滚烫，可四肢却阵阵发寒。
孟娆心里咯噔一下。
这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