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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吸了一口气，顾鹤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若再不开口，这盆脏水就真要扣实了。
她动了动，顾鹤白揽在她腰侧的手臂力道松了些，但仍带着支撑的意味。
孟娆借着他的力道下床站稳，抬起眼，目光清亮冷静。
“杜姑娘，姜姑娘，二位怕是误会了。”
她无视那两人难看的脸色，不疾不徐，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她们耳中，也送入殿外那些竖着耳朵的宫人耳中。
“昨夜殿下突发旧疾，情况危急，臣为殿下施针，却因久跪双腿麻痹，一时未能站稳，幸得殿下出手扶持，才未跌倒。”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取出几根细长的金针，针尖在晨光下闪烁着寒芒。
“二位若是不信，可即刻传唤当值太医前来查验殿下脉象，亦可查看臣所用金针，是否有动用痕迹。”
她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将一场“苟且”硬生生扭转为一场“急救”。
跟她们在这里费这么多口舌解释，倒是有些浪费时间。
何况若顾鹤白真要纳人，岂要问她们的意见？
这般倒是显得她们急了。
看来自己还真是不讨喜。
孟娆撇撇嘴，淡笑着开口。
杜若薇和姜雪晴被她这番辩白噎得说不出话来，再看看顾鹤白那明显苍白虚弱的脸色，联想到他刚才那句关于性命的话，不敢再轻易质疑。
顾鹤白垂眸，目光落在身侧女子冷静自持的侧脸上。
她站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不愿折辱的清傲，却又将解释说得滴水不漏。
她倒是会说话，三言两语，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把查验的路子都指了出来，堵得人哑口无言。
昨夜那点混乱，被她这番义正辞严一说，倒真成了纯粹的医者救人了。
顾鹤白掩去眼底波动，顺势开口，为事情做了定论：“孟顾问所言，句句属实，昨夜孤突发急症，是她及时施救，方得转危为安，至于你二人……”
他冷哼一声，眼神犀利：“不分青红皂白，大呼小叫，惊扰孤静养，成何体统！”
姜雪晴和杜若薇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
尤其是姜雪晴，她刚才哭诉指责得最凶，如今看来，倒像是她心思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妾身……妾身实在不知殿下身体抱恙，竟至如此凶险。”姜雪晴反应极快，眼泪当即收了大半，只剩眼眶微红。
她提着裙摆盈盈跪了下来，“眼见那般情形，一时情急忧心，竟误会了孟顾问，还请殿下恕罪。”
嘴上说着，她心里却恨得要滴血。
什么急症施救，分明就是借口。
可殿下都亲口认了，金针物证也在，她再不甘，也不能再当众质疑，否则就是真的不识大体，不顾殿下安危了。
杜若薇更是骄纵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的严厉训斥。
这口气堵在胸口，憋得她五脏六腑都绞着疼，却碍于顾鹤白，不得不低头。
“是臣女鲁莽，请殿下息怒。”
她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十分不甘。
顾鹤白没再看她们，转向秦安：“传孤令，孟顾问救治有功，赏金百两，另从库中取上品老山参两支、天山雪莲一朵，赐予孟顾问，以资嘉奖。”
这赏赐来得突然，孟娆愣了一下。
他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觉得让她跪久了，补偿一下。
管他是什么心思呢，孟娆懒得再去揣测。
不要白不要，她跪也跪了，血也流了，还被指着鼻子骂了顿，收点补偿天经地义。
老参雪莲都是好东西，正好可以拿来给念儿配药调理身体。
“谢殿下赏赐，殿下还需静养，臣告退。”
她依礼谢恩，没再多言，转身退出了大殿。
至于后面的烂摊子……那就与她无关了。
孟娆走的潇洒，姜雪晴和杜若薇却还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顾鹤白轻嗤了声，她倒走得快。
厌烦的挥了挥手，他声音低沉下去，裹挟着未尽的寒意。
“孤要静养，滚出去。”
他眼皮抬也没抬，可不容置疑的话却让二人不敢多言。
“是。”
懦懦应了声，两人垂着脑袋离开。
殿外，杜若薇和姜雪晴一前一后走出不远，刚绕过一处回廊，确保身后无人看见，杜若薇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姜雪晴脸上。
姜雪晴猝不及防，被打得整个人踉跄着向旁边跌去，幸亏扶住了廊柱才没摔倒。
她白皙娇嫩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鲜红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姜雪晴捂着脸，侧过的眼神迸发出几分怨毒。
“杜若薇！你……”
“闭嘴！”
杜若薇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若柳扶风的姜雪晴。
“别在我面前摆这幅丧气样。”
她理理衣袖，轻蔑的模样分明没把姜雪晴放在眼中。
甚至还嫌她脏了自己的手。
不过是个从边关来的女人，既无权势也无家族庇佑，全靠宠爱活着。
如今太子殿下俨然对她不耐，她打便打了，又如何？
只是……
一想到自己刚刚在殿中丢的脸，杜若薇骤然沉下眼，咬牙切齿。
“姜雪晴，你最好真给我抓住孟娆的把柄，若再像刚才一样，连情况都没搞清楚便引我过来，休怪我不客气！”
她原以为能彻底毁了孟娆，满心欢喜，可结果呢？
自己却成了跳梁小丑，被顾鹤白当众斥责，颜面尽失。
杜若薇越想越恨，她捏住姜雪晴的下巴，欣赏着那张印着巴掌的脸，阴毒如毒舌。
“如果被我发现你是故意让我丢脸的……”
她拉长了语调，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姜雪晴死死攥着手，才能压住心头的恨意。
如今孟娆这个大敌还在，她知道自己当不得正妃，只能低头。
再抬眼时，眼眸中的恨意已然被泪水覆盖。
她哭得委屈。
“杜姐姐，我只是担心殿下，刚刚看到那般情形，一时心急，才脱口而出……我又怎会故意害姐姐。”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杜若薇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冷笑道，“姜雪晴，你给我听好了，大婚在即，我绝不允许任何变数发生，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分了殿下的心！”
她松了手，用帕子细细擦着指尖，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还有那个孟娆，我看她是活得太舒坦了，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在大婚之前，你给我处置了她，用什么法子我不管，我只要结果，让她永远消失，再也碍不着我的眼，否则……”
杜若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看着姜雪晴的小腹，意有所指。
“你这东宫的侧妃之位，是不是真能坐得稳，还得两说，别以为肚子里揣了块肉就万事大吉了，我想让你不好过，法子多的是。”
毕竟她的身后，是丞相府。
眯了眯眼，她歪头，一向温柔示人的脸上笑得天真又残忍。
“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