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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念儿的身世她早就处理过了。
她不会蠢得真就觉得只要自己说，别人就会信。
早在怀念儿的时候，她就着手打算，该抹的痕迹都抹了，该打点的人也打点过了，就算常人去查，一时半刻也查不出什么。
可那是顾鹤白。
她太过了解他，如果什么都查不到，反而会更引得他疑心，觉得是有人故意遮掩，到时候更不会罢休。
指尖摩挲着头发，孟娆看着镜中的自己，定下了心。
或许得主动给他点东西看看，她不能坐以待毙。
深吸一口气，孟娆扬声唤道：“冰巧。”
“姑娘，有什么吩咐？”冰巧应声而入，脸上有些担忧，“您脸色看着还是不好，要不要再歇歇？”
“我没事。”孟娆摇摇头，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冰巧，有件要紧事，你得亲自去办，务必隐秘。”
冰巧见她神色严肃，立刻正色道：“姑娘您说。”
“你尽快为念儿准备一套新的身份，若是用上母亲的人……便用！”
孟娆狠了狠心，“户籍、路引，都要齐全，要看起来天衣无缝，经得起查。”
“最好是离京城远的，查起来费时，也更合理些。”
冰巧心里一紧，隐约明白了孟娆的打算。
“奴婢明白，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轻重，一定办得稳妥。”
“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盯上。”孟娆拍拍她的手背，喃喃自语：“但愿……永远用不上。”
冰巧重重点头，没再多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又恢复了寂静，静的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无端让孟娆心惊。
她走出房间，望向院子。
孟念正坐在小凳上读书，小家伙腰背挺得笔直，小手指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句认真地跟着夫子念。
读书声传来，倒驱散了几分恐惧。
可念儿那挺翘的鼻梁和抿起嘴唇时的弧度，实在是像极了顾鹤白。
自从被阿沅那句话点破，又经历了集市上那一幕后，她再看念儿，脑中始终挥散不去顾鹤白的身影。
尤其是当念儿安静下来，不笑的时候，简直像极了顾鹤白小时候。
这个认知让孟娆手脚冰凉，她背靠着墙壁，心脏怦怦直跳。
顾鹤白那么精明一个人，他会看不出来？
一旦他起了疑心，光凭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再加上他手里握着的权力……
孟娆不敢再往下想。
血缘这东西，有时候邪门得很。
她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集市上，顾鹤白任由念儿拽着他玉佩流苏的画面。
就算没证据，那种莫名的亲近感和直觉，恐怕也够他琢磨的了。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
顾鹤白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枯寂的枝桠。
“人派出去了？”他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是，王爷。”暗影躬身回道，“已派了最快的马，走最近的官道，日夜兼程去接苏嬷嬷，属下叮嘱了，务必以最快速度将嬷嬷安全接回京城。”
“嗯。”顾鹤白淡淡应了一声。
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孟念那孩子与他有关。
证据可以慢慢找，他要的是先确认这份直觉。
苏嬷嬷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小时候什么样，没人比她更清楚。
只要让她见到那孩子，哪怕只有一两分像，也绝对瞒不过她的眼睛。
至于孟娆……顾鹤白眸色转深。
她越是想逃，越想遮掩，就越证明她心里有鬼。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层一层的，把她那些自以为是的伪装全都剥开，直到她再无遮掩，亲口承认。
想到她昨日在集市上那副仓惶的模样，他唇角微勾。
比起她平日那副油盐不进的冰冷样子，他倒是更乐意看她如今这般，因他而方寸大乱。
至少代表……她还在意。
孟娆“病”了三天，这三天，她足不出户，对外只说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太医署不能再待下去了，留在宫中，意味着要频繁面对顾鹤白，变数太多。
如果能以体弱难支，不堪重任为由，从太医署请辞，似乎是眼下最不引人怀疑的退路。
但这步棋走起来，险得很。
太医署里都是人精，尤其是那位院判大人，眼睛毒得很。
稍有不慎，演过了或者演得不够，都可能被看出破绽，那才是真的完了。
第四天一大早，孟娆坐在妆镜前。
镜子里的人，因为连着几天特意饮食清淡，睡得也不踏实，脸色确实带着点自然的憔悴。
但这还不够，她未施粉黛，只将长发松松绾起，插了根素银簪子，换上了一身颜色沉静的旧衣裙。
孟娆对着镜子练习，努力让目光显得有些涣散。
直到差不多了，她才缓缓起身，脚步也比平日略显虚浮。
踏进太医署时，几个太医正在讨论一方药剂的增减。
看到她走过来，其中一位李太医抬起头：“孟顾问来……”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脸上露出些讶异，“孟顾问，你这气色看着可不大好啊？前几日告假，是风寒还没好利索？”
孟娆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低柔缓慢了些许。
“劳李太医挂心，是还有些未清，总觉得身上乏得很，歇了两日也不见大好。”她边说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哎呀，那可不能马虎。”另一位太医接话道，仔细打量了她两眼，“瞧你脸色是有些苍白，眼下这青影也重，定是没歇好，来来来，正好我们都在，给你把个脉，开两剂调理的方子，好好养养。”
“多谢诸位好意，”孟娆轻轻摇头，“我自己就是大夫，知道轻重，可能就是累着了，歇歇就好，不敢劳烦诸位。”
她并未久留，与同僚简单寒暄几句后，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值房。
她的背影看上去依旧挺直，但脚步却比平日沉重缓慢，肩颈的线条也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
进了值房，在书案后坐下。
窗子开着一条缝透气，偶尔一阵冷风吹进来，她便适时地偏过头，掩着唇轻轻咳嗽两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值房里听得清楚。
装也得装的像模像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