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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冗长的宫宴终于在一片喧嚣渐歇中走向尾声。
皇帝起驾回宫后，百官也开始陆续告退。
顾鹤白由近侍搀扶着起身，他醉得厉害，脚步虚浮，身形微晃，那双平日锐利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眼尾因酒意泛起的红痕在宫灯下愈发明显，削弱了平日的冷峻，添了几分难得的靡丽风流。
他经过孟娆身边时，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手却极为自然地伸出，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滚烫，力道却不轻，拉着孟娆就往外走。
孟娆手腕一紧，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牢。
“殿下……”她低声试图提醒。
顾鹤白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亦或是根本不在意，只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回宫。”
一旁的秦安见状，眼皮微垂，竟也像是没看见般，只默不作声地在前引路，其他内侍也纷纷低头跟上，只当自己没长眼睛。
孟娆只能硬着头皮，半被迫地被他拉着，离开了喧闹的大殿。
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孟娆心头的纷乱。
一路无话。
顾鹤白似乎真的醉迷糊了，但抓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甚至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痒意。
东宫灯火通明，但因太子今日刚正式入住，许多事务尚未完全理顺，宫内伺候的人手也是新旧混杂，有从宅子里跟来的老人，也有内务府新拨来的宫人，彼此间还不甚熟悉。
见到太子回来，身边还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宫女，一名新来的管事嬷嬷连忙上前。
她见太子醉得厉害，又见孟娆离得最近，便下意识地将她当成了临时被指派来伺候的宫人，急切地吩咐道：“你，还快扶殿下进去歇着，仔细着点！”
孟娆一怔，刚要开口解释，顾鹤白却像是被吵到似的，眉头紧皱，不耐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一切可能的声音，拉着她径直往内殿走去。
那嬷嬷见状，只当太子默许，更不敢多问，连忙示意其他人备热水、醒酒汤，自己则退到一旁安排事宜。
内殿温暖如春，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顾鹤白被扶到榻边坐下，他似乎疲惫至极，一手用力揉着突突跳的额角，闭目不语，冷白的脸上酒意未褪，唇色却显得有些淡。
几名宫女端着铜盆、帕子等物进来，准备伺候他梳洗。
方才那管事嬷嬷也跟着进来，见孟娆还愣在一旁，便催促道：“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伺候殿下宽衣！”
“和个木桩子似的，也不知道原先府里怎么伺候的主子。”
孟娆骑虎难下，深吸一口气。
罢了，就当是还他今日解围的人情了。
等应付过去，就找机会脱身。
她上前，垂着眼，伸手去解他礼服繁复的盘扣。
她的指尖微凉，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颈间皮肤，那滚烫的温度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顾鹤白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任由她摆布。
整个过程，他都异常安静，甚至称得上配合，与平日那个冷漠难缠的顾鹤白判若两人。
等好不容易伺候顾鹤白躺下，盖好锦被，孟娆便想悄无声息地退开。
那名嬷嬷却示意她留在原地守着，低声道：“你就在这儿守着殿下，万一殿下夜里要水，也好及时伺候。”
说完，嬷嬷便领着其他宫女退了出去，细心地合上了殿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以及两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
孟娆看着榻上似乎已然熟睡的男人，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走到床榻的灯影昏暗处，靠着一根柱子，打算就这么熬过一夜。
夜深人静，酒意和疲惫一同涌上，她站得腿脚发麻，眼皮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顺着柱子滑下去。
就在她昏昏欲睡，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一只滚烫的手突然从榻上伸出，精准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孟娆瞬间惊醒，下意识要抽回手。
可那手的力道极大，猛地一拽，孟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向前扑去，重重跌入柔软的床榻之上。
锦被间浓郁的酒气和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具滚烫沉重的身躯顺势压了下来。
顾鹤白不知何时醒了，半撑着手臂悬在她上方，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
孟娆又惊又怒，手脚并用地推拒着他。
“顾鹤白，你醉了！”
她压着声，字字像在咬这人的肉。
顾鹤白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的挣扎，他的目光落在她因惊慌而微微散开的面纱边缘，呼吸似乎重了几分。
“吵。”他吐出一个字，随即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紧紧箍在怀里，翻身躺下，将她牢牢困在胸膛和床榻之间。
“陪孤睡。”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沙哑，完全不容她拒绝。
“顾鹤白！”孟娆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却被困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吓人，强烈的心跳声震着她的耳膜，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闭嘴。”他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再动，今夜就别想睡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让孟娆瞬间僵住，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
孟娆闭上眼，深吸两口气。
算了，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劝自己，就当是被狗熊压了一晚上。
顾鹤白似乎满意了她的顺从，发出一声喟叹，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呼吸渐渐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再次陷入了沉睡。
可孟娆却毫无睡意，她睁大眼睛，望着黑暗中帐顶模糊的纹路，全身的感官都无限放大。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疲惫终于战胜了紧绷的神经，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