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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目标仁安羌(第1/2页)
他说完了。就这些。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房间里只有电台的嘀嗒声和外面隐约的喧嚣。
“詹姆斯中校,”我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想确认一下。贵军驻扎在乔克巴当的部队,除了您的坦克连,是否还有其他单位?比如,步兵?”
“有一个配属的步兵营,由印度和缅甸士兵组成,大约五百人。”詹姆斯中校坦然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么,”我盯着他的眼睛,“在移交补给之后,贵军的坦克连,以及这个步兵营,是否将与我部一同行动,向北突破缅甸河,解仁安羌之围?”
詹姆斯中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一种混合着惊讶、荒谬和理所当然的神色。他耸了耸肩,仿佛我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一同行动?不,当然不。王师长,我想你误会了。我的连队已经接到上级命令,即刻向西北方向的耶乌转移,与主力汇合。我们在这里多停留了这几个小时,唯一的原因就是等待你们抵达,完成仓库的移交手续。否则,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佳琪猛地吸了一口气。沈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我身后的卫兵也纷纷挺直了腰,手按在了枪柄上。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但我强迫自己坐着没动,只是看着詹姆斯中校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我……是不是听错了?”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中校先生,您的意思是,你们英国军队,有一整个师加上装甲旅,七千多人,被日本人围在了仁安羌,危在旦夕。而我们,一支刚从另一个地狱爬出来、缺枪少弹、人困马乏的中国部队,奉命跑了几十里路过来,拿了你们一点仓库里搬不走或者不想带走的破烂,然后就要独自去面对一条河和一个联队的鬼子,去救你们的七千人?”
我顿了顿,向前倾了倾身子:“而你们,拥有二十几辆坦克、五百步兵、坐在相对安全的乔克巴当的皇家绅士们,却要执行命令,向更安全的‘耶乌’撤退?把擦屁股的纸,递给我们这些‘盟友’?”
詹姆斯中校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挺直了身体,语气也变得生硬:“王师长,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军事命令!我的连队有更重要的任务!至于仁安羌,司令部自然有全盘考量!你们中国军队既然接受了命令,就应该履行职责!”
“职责?”我笑了,笑得有点冷,“我们的职责是打鬼子,是救战友,哪怕那些战友是傲慢无能的英国佬!可你们的职责是什么?是看到日本人来了,就把坦克加满油,跑得比谁都快?是把印度人缅甸人推到前面当炮灰,自己保存实力?中校先生,你们在敦刻尔克扔下法国人跑了,在马来亚、新加坡扔下盟友和殖民地部队跑了,现在,在缅甸,你们又要扔下被围的同伴,还有我们这些赶来帮忙的‘傻瓜’,继续跑?!”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屋子里所有英军军官的脸色都变了。詹姆斯中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够了!王将军!我理解你们处境艰难,情绪激动!但这不是你侮辱大英帝国军队的理由!仓库移交是命令!至于其他,无可奉告!如果你们不想领取补给,可以自便!”
眼看就要彻底谈崩。
就在这时,一个英军通讯兵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进来,在詹姆斯中校耳边低语了几句。詹姆斯中校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精彩,青一阵白一阵。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里面有恼怒,有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把电报递给我旁边懂英语的陆佳琪。陆佳琪看了一眼,低声快速翻译给我听:“盟军东南亚战区最高司令部急电:着令乔克巴当英军部队,除必要之技术装备及人员随坦克连向耶乌转移外,其所辖之印缅混合步兵营(约五百人)之指挥权,即刻移交给中国远征军特遣部队指挥官王益烁少将,以增强其解围仁安羌之作战力量。此令,不得违抗。”
电文不长,但意思明确。上面压力来了,英国人至少得留点血肉下来。
詹姆斯中校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但又强撑着那点贵族式的傲慢:“王师长,如你所见,命令有了更改。那个步兵营……可以移交给你们指挥。但他们的战斗力……哼,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至于坦克连,我们必须按原计划转移,这是不能更改的!”
他不想再多看我们一眼,挥手叫来副官:“带他们去仓库,然后……去通知拉吉普特营长,让他们集合,跟中国人走!”语气里充满了厌弃,仿佛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等等。”我叫住他,“中校,移交,要有清单,要有签字。还有,步兵营的弹药、补给,必须按满额配备给我们,一件也不能少。否则,我不接收。”
詹姆斯中校几乎要暴跳起来,但看看陆佳琪手里那份电报,最终还是咬牙忍住了,对副官吼道:“照他说的办!快点!我们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在一种极度憋闷和荒诞的气氛中度过的。
我们拿到了仓库的钥匙(其实是英军士兵直接把锁砸了,里面东西随便我们拿),清点出的物资比预想的要少,而且多是英制口径的弹药和不太合口的罐头,但聊胜于无。至少,每个人能分到几颗子弹,几盒罐头,一些绷带。
更让人心塞的是接收那个“拉吉普特营”。五百多人,大部分是瘦小的印度兵,还有一些眼神茫然的缅甸兵。装备倒是齐全,李-恩菲尔德步枪,布伦轻机枪,甚至有几门迫击炮。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军官(主要是英国人和印度裔军官)明显不愿跟我们走,士兵们则惶恐不安,集合时队伍稀稀拉拉。那个叫辛格的印度籍营长,在詹姆斯中校面前点头哈腰,转向我们时则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忧虑和……一丝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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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中校的坦克连,在我们接收物资和部队的过程中,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撤离了。坦克和装甲车轰鸣着,排成长队,毫不犹豫地驶上通往西北的公路,扬起漫天尘土。那些英国坦克兵坐在车上,有的甚至朝我们这边吹口哨,挥帽子,像是告别,又像是嘲弄。
“操他妈的英国佬!”沈康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路边的一个空油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跑了!全跑了!就留下这几百号连话都听不懂的废物给我们!”
陆佳琪也是脸色铁青,望着远去的坦克烟尘,狠狠吐了口唾沫:“王师长,这仗……还怎么打?就靠我们这些残兵,加上这群……连自己为什么打仗都不知道的印度缅甸兵?去冲日军的河防阵地?”
陈启明、田超超他们围在我身边,个个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就连一向沉稳的秦山,靠坐在担架上,望着英军撤离的方向,眼神也冷得像冰。
我站在那里,看着最后几辆英军卡车的尾灯消失在暮色里,听着身边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骂声。胸口那股邪火燃烧着,几乎要把我整个人烧穿。但我不能让它烧出来。
我慢慢地转过身,面向着我这些从同古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还有那些忐忑不安、聚在另一边、像待宰羔羊一样的印缅士兵。
“都骂够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家安静下来,看着我。
我走到那几百印缅士兵面前,那个辛格营长有些畏惧地退了一步。我目光扫过这些肤色黝黑、眼神躲闪的面孔,他们穿着英式军装,手里拿着英式步枪,但魂似乎早就不在这里了。
“我知道,你们不想跟我们走。”我用我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英语,配合着手势,大声说道,“你们的长官跑了,把你们扔给了我们这些‘野蛮的’中国人。”
翻译官(陆佳琪团里一个懂英语的参谋)大声用印地语和缅语重复着。士兵们骚动了一下,很多人低下头。
“我也不想要你们!”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一群被赶出家门的绵羊!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狼窝!是日本人架好了机枪大炮等着我们的仁安羌!”
“但是!”我猛地一指远处仁安羌的方向,“在那里,有你们的英国主子!七千多个!他们被日本人围住了,快要完蛋了!你们的国王,你们的总督,命令我们去救他们!而你们的长官,那些坐着坦克跑了的英国绅士,把你们留下,跟我们一起去!”
“觉得不公平?觉得被抛弃了?觉得害怕?”我冷笑一声,“没错!就是不公平!就是被抛弃了!就是该害怕!因为这就是战争!你们以前为英国人打仗,现在,跟我们中国人打仗!但打的都是同一个敌人——日本鬼子!”
我走回自己的队伍前面,看着兄弟们依旧愤怒和不甘的眼睛。
“兄弟们,气吗?恨吗?我也气!我也恨不得追上那些英国佬,把他们的坦克掀到沟里去!”我顿了顿,“可是,气没用,恨也没用。命令下了,仁安羌要去,鬼子要打。”
我指向那几百印缅士兵:“他们,是英国人扔下的累赘,是炮灰。没错。”
然后,我指向我们自己这些伤痕累累的弟兄:“而我们,是从同古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是种子,是火种。”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炮灰在我们手里了。用好了,他们能挡在我们前面,多吃几颗日本人的子弹。用好了,他们手里的机枪、迫击炮,能替我们撕开鬼子的防线。用好了——至少,能多保住几条我们自己兄弟的命!”
我看向沈康,看向陆佳琪,看向每一个核心军官:“从现在起,他们不是英国人的印度营、缅甸营了。他们是我们的‘前锋营’、‘侧翼队’、‘火力连’!怎么用,怎么编,你们这些当团长的、当营长的,自己动脑子!我只要一个结果——到了仁安羌,我要他们还能剩下点人,还能打出点动静!而我们自己的人,要尽可能地,多带回来一些!”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燃烧的怒火上,嗤嗤作响,但也让躁动的心冷静了下来。愤怒改变不了现状,但冷静的算计,或许能从这该死的局面里,抠出一点点生机。
沈康盯着那些印缅士兵,眼神里的暴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评估取代。陆佳琪也若有所思。
“抓紧时间!”我下令,“分发补给,重新编组!把咱们的人和他们的人混编,老兵带新兵,军官管起来!愿意跟我们走的,给足弹药粮食!不愿意的……捆起来,扔仓库里,留给后来的英国人自己处理!”
“天黑前,我要部队完成整备!”
英军仓库门口,几盏汽灯照得仓库里面一片惨白。空气里的柴油味此时还没散尽,但多了铁锈、灰尘和一种陈年物资特有的霉味。
“快!手脚都他妈给我利索点!”陆佳琪的吼声在仓库高大的穹顶下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回音。他正带着一团的人,像蚂蚁一样在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麻袋间穿梭。分发弹药,配发那些英式罐头,把缴获的冲锋枪优先装备给还能打的老兵。仓库外面,先锋团的副团长也在指挥着先锋团和印缅士兵混编,嘈杂的脚步声、口令声、偶尔的呵斥和压抑的抱怨混成一片。
我站在仓库中央,看着这片混乱但逐渐有序起来的场面,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仁安羌那边每分每秒都在死人,鬼子在缅甸河的防线每分每秒都在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