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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暖阁里扫了一圈，落在柳悬霜身上，像是看见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兰因，”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过来。”
谢兰因脸色微变，看了柳悬霜一眼，咬了咬牙，走过去。
谢夫人拉着她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但暖阁里太安静，还是飘过来几个字。
“……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卖肉的……你爹的脸往哪儿搁……”
谢兰因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谢夫人说完，转过身，径直走到柳悬霜面前。
“你就是那个卖肉的？”
柳悬霜站起来：“是。”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谢府。”
“谢府的门槛，”谢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的噼啪声。几个姑娘低着头喝茶，眼风却不住地往这边飘。
柳悬霜没有动怒。
她看着谢夫人，忽然笑了。
“夫人说得对。谢府的门槛高，我这种卖肉的，确实不该来。”
谢夫人没料到她这么痛快地认了，反而一愣。
“但夫人有没有想过，”柳悬霜继续说，“您女儿为什么要请我来？”
谢夫人的目光微变。
“因为她想气您。”柳悬霜说，“您越不喜欢什么，她就越要做什么。这是你们母女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卖肉的，谁请我来，我就来。”
她顿了顿，看着谢夫人的眼睛。
“夫人与其在我身上撒气，不如回去好好跟女儿说说话。”
暖阁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谢夫人教女无方。
谢夫人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放肆！”
“我只是实话实说。”柳悬霜端起茶盏，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放下茶盏，“茶不错，多谢款待。”
她转身往外走。
谢兰因追上来：“苏娘……”
柳悬霜没停。
她穿过游廊，经过那几盆红梅，脚步忽然顿住。
廊下站着一个人。
三皇子萧琅。
他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锦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头发，看着比前两次随和一些。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一样，冷冰冰的。
“你怎么在这儿？”柳悬霜问。
“赏梅。”萧琅说，“不行？”
柳悬霜绕过他就走。
“站住。”
她停下来。
萧琅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查过你了。”
柳悬霜心跳平稳：“查到了什么？”
“柳家村，临江府青石县。你爹叫柳老栓，杀猪的。你娘姓周，在家种地。你在家里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今年十四。”
他顿了顿。
“三年前你离开村子，说是去镇上卖肉，一去不返。你爹娘报了官，官府找了三个月，没找到，就不了了之了。”
柳悬霜听着这些话，心里某个地方隐隐发疼。
爹，娘，弟弟。
都还在。
前世她救了太子，全村被屠。
这辈子她杀了太子，屠村的事还没发生。
她的亲人还活着。
这是她重生后唯一的好消息。
“殿下查这些做什么？”她问。
“你一个乡下姑娘，孤身一人在京城卖肉，不奇怪吗？”萧琅看着她，“你为什么要离开家？为什么要来京城？为什么要杀太子？”
最后一句问得直接，像是根本不担心被人听见。
柳悬霜看着他。
“殿下就这么确定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