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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想了想，摇头：“还真不知道。是哪个府治下的？”
“临江府。”
“哦，临江府。”萧玦点了点头，“那地方我去过。十年前，皇上派我去巡视江防，路过临江府，待了三天。那地方山多水多，老百姓靠打鱼种田过活，日子清苦。”
他说得真诚，目光温和，像是在回忆一段美好的往事。
但柳悬霜注意到，他说“十年前”的时候，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十年前，太子还不是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还小。
那时候的储位之争，比现在还要凶险十倍。
他去临江府巡视江防，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是去拉拢当地驻军的。
“姑娘是青石县人，怎么一个人跑到京城来卖肉？”萧玦问，“家里人呢？”
“死了。”
萧玦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变化很微妙，眉毛微微往下压了压，嘴角收了一点，像是……难过？
柳悬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冷笑。
前世下令屠村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副表情？
温和地、难过地、像是在替别人着想地说出“一个活口不留”？
“节哀。”萧玦说，声音低了一些，“姑娘一个人在外，不容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交游广一些，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帮。”
柳悬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和、真诚、干净。
但她知道，这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
藏着一个魔鬼。
“多谢殿下。”她说，“我这个人命硬，用不着人帮。”
萧玦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低头看了看棋盘，伸手把棋子收进罐子里。
“姑娘会下棋吗？”
“不会。”
“我教你？”
柳悬霜看着他收棋子的手。
那双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
她想起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指甲缝里有时候还残留着洗不掉的猪油。
“不学。”她说。
萧玦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为什么？”
“学了没用。”柳悬霜说，“我又不下棋。”
萧玦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比之前深了一些，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姑娘说话倒是有趣。”他把棋子全部收好，合上棋罐，“那姑娘觉得什么有用？”
柳悬霜想了想，说：“杀猪。”
萧玦的笑更深了。
“杀猪有什么用？”
“有肉吃。”
萧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露出一点少年气，和之前那个温润端方的皇子判若两人。
柳悬霜看着他笑，没有说话。
她在等。
等她来之前就料到的那个问题。
果然，萧玦笑够了，端起侍女新送来的茶，抿了一口，像是随口问道：“姑娘昨天从山道上下来，可曾看到什么异常？”
来了。
柳悬霜面色不变，摇了摇头。
“没有。”
“真的没有？”萧玦放下茶盏，看着她，“我听说那条山道上出了事，死了人。”
“什么人？”
萧玦看着她，目光温和，但柳悬霜能感觉到那目光底下的审视，像一把裹在丝绒里的刀。
“一个贵人。”他说。
柳悬霜“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萧玦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又问：“姑娘就不想知道是谁？”
“不想。”柳悬霜说，“贵人也好，贱人也好，死了就是死人。我一个卖肉的，管不了那么多。”
萧玦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里，屋里的沉香烟气细细地往上飘，炭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姑娘说得对。”萧玦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死了就是死人。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雪花，吹得屋里的烛火晃了晃。
“今天腊月十八，”他说，“再过十二天就是除夕。姑娘一个人在京城，过年有没有地方去？”
“没有。”
“那不如来我府上。”萧玦回过头，看着她，“我府上人少，过年冷清，多个人也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