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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悬霜没有动。
门外的声音她听出来了，是三皇子身边的侍卫，那日在山道上见过。
她握着刀柄，隔着门板问了一句：“三殿下可说了是什么事？”
“殿下说，姑娘若是不来，他就亲自来接。”
柳悬霜沉默了片刻，将刀别回腰间，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果然是那日的侍卫之一。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灯笼在前，引着她穿过回廊。
宫里的夜比外面更黑，两侧的宫墙高高耸起，把月光切成了窄窄的一条。
她没有问去哪里，问了也没用。
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侍卫在一座殿阁前停下。
殿内亮着灯，门半开着，暖黄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直线。侍卫退到暗处，不见了。
柳悬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片刻后，殿内传来萧琅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
殿内比外面暖和得多，地龙烧得足，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萧琅坐在窗边的榻上，外袍已经脱了，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截胸膛。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不在书上，在柳悬霜身上。
“坐。”他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柳悬霜没有坐。她站在门口，低着头，像白天在殿上一样恭顺。
“殿下深夜召民女来，不知有何吩咐？”
萧琅把书放下，歪着头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
“你在怕我？”他问。
“民女不敢。”
“不敢？”萧琅站起来，赤着脚走到她面前。
地上的金砖冰凉的，但他像是感觉不到。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像上次一样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白天在殿上，你面对父皇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他说，“恭顺，老实，挑不出毛病。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
柳悬霜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你在想，”萧琅慢慢地说，“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
柳悬霜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萧琅笑了。那笑容和白天不同，不是冷冰冰的呲牙，是真的觉得有趣。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看着她。
“你杀了太子，父皇知道，我也知道。但父皇不抓你，我也不抓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悬霜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们都想看看，”萧琅说，“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殿内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一下，墙壁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殿下，”柳悬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民女只是一个杀猪的。太子不是民女杀的，民女也没有下一步要做什么。民女只想好好卖肉，攒够了钱，回乡下去。”
萧琅盯着她，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回乡下去？”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觉得你还能回去？”
柳悬霜没有说话。
“你已经进来了，”萧琅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低下去，像是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潭水，你蹚了，就别想全身而退。父皇把你推到台前，二弟在试探你，我在盯着你。你觉得自己还能像从前一样，在那个小棚子里卖肉？”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捏她的下巴，而是按住了她腰间的刀柄。
“这把刀，”他说，“杀过太子，沾过龙血。你觉得它还能回去杀猪？”
柳悬霜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她知道萧琅说的是对的。从她在山道上拔出那把刀的那一刻起，她就回不去了。但她不能让他看出来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