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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悬霜心里微微一沉。
来了。
她面上不露声色，跟着管事穿过游廊，来到前厅。
前厅比厨房跨院气派得多。
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谢庸坐在主位上，正在喝茶。
他五十来岁，瘦削，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着像个饱学儒士。
见到柳悬霜进来，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坐。”
柳悬霜行了个礼，没有坐。
“民女站着听吩咐。”
谢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
“姑娘好刀法。”
“大人过奖。民女祖传的手艺。”
“祖传？”谢庸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柳家村，世代杀猪。你爹柳老栓，你爷爷柳大柱，都是杀猪的。对不对？”
柳悬霜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他查过她了。
“大人明鉴。”她说，声音平稳。
谢庸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温和，像是长辈在看晚辈。
“你一个姑娘家，孤身来京城，不容易。你爹娘不担心？”
“担心。但民女总要出来谋生。”
“谋生？”谢庸笑了笑，“京城这么大，谋生的路子多了。卖肉，是最苦的一条。”
柳悬霜没有说话。
谢庸端起茶盏，又放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听说，太子遇袭那天，你正好从那条山道上下来？”
柳悬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的脸上什么也没露。
“是。民女那天去乡下收猪，回来时路过那条山道。”
“可曾看到什么？”
“没有。民女走的是大路，没往林子里去。”
谢庸点了点头，像是信了。
“罢了，不提这些。”他站起来，负手走到窗前，“姑娘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谢府的大门，随时为姑娘敞开。”
柳悬霜低下头：“民女多谢大人抬爱。”
她退出前厅，穿过游廊，从后门出了谢府。
走出几步，她才敢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庸知道她是谁。知道她是柳家村的人，知道她那天下山经过那条路。
他在试探她。
请她杀猪是假，把她叫到跟前，看她的反应是真。
他没有证据，否则不会让她走。
但他已经在怀疑了。
柳悬霜攥紧了袖中的手。
谢庸，太傅，二皇子的人，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他不是她的直接仇人。
前世下令屠村的不是他，但他是二皇子的谋主，是那张权力网的核心。动他，等于动半个朝堂。
她得慢慢来。
柳悬霜回到城西，刚走到棚子前头，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三皇子萧琅。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大氅，负手而立，像是在等她。
柳悬霜走过去，低头行礼。
“殿下。”
“你去谢府了？”萧琅开门见山。
“是。太傅大人请民女去杀年猪。”
“杀年猪？”萧琅嗤了一声，“谢庸那老狐狸，会为了杀一头猪请你？”
柳悬霜不接话。
萧琅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他知道那天下山的人是你。他在查你。”
“民女没有做亏心事，不怕查。”
萧琅盯着她，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不像笑，更像狼呲牙。
“你嘴硬的样子，倒是挺有意思。”他退后一步，“除夕宫宴，父皇让你去杀猪。记得带上你的刀。”
“民女记得。”
萧琅转身走了。
柳悬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除夕，是进宫的日子。
她摸了摸腰间的刀。
那一天，会有很多人看着她。
她只是一个杀猪的，杀猪，是她的本分。
至于别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