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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审室厚重的木门关上后，走廊里只剩下沈愿和林薇两个人。
远处的秀场隐约传来观众退场的嘈杂声，音乐已经停止。
走廊的灯光很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交错。
林薇靠在墙边，从手袋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粒，递给沈愿一粒：
“要吗？”
沈愿接过：“谢谢。”
两人就这样并肩靠在墙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紧张吗？”林薇突然问，声音很轻。
沈愿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平静。”
“平静？”林薇侧头看她，“你不好奇结果吗？”
“好奇。”沈愿点头，“但不管结果如何，今晚我都尽力了。没有遗憾。”
林薇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沈愿转头看她，“你呢？紧张吗？”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紧张。但我告诉自己，如果输了，说明还有进步的空间。如果赢了...”
她顿了顿，“那是我应得的。”
很林薇的回答。自信，坦然，不卑不亢。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但又几乎同时放松——来的只是工作人员，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水和毛巾。
“沈总，林总，评委说还需要十分钟。”工作人员礼貌地说，“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谢谢。”沈愿点头。
工作人员离开后，走廊又恢复了寂静。沈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参加设计比赛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会紧张得手心冒汗，会一遍遍检查自己的作品，会在结果公布前坐立不安。
而现在，她只是安静地站着，感受着这一刻的等待。
这大概就是成长。
十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评委助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表情严肃：
“两位，请跟我来。结果已经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并肩跟上。
他们被带到了秀场侧面的一个小型休息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站满了人——沈氏团队的周婧、小李他们都在，林氏的核心成员也都在。
两拨人分别站在房间的两侧，中间留出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沈愿走进来时，沈氏团队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周婧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几个年轻设计师互相靠在一起，像是在互相支撑。
沈愿对他们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像一种安抚——我在，别怕。
房间的另一侧，林薇的团队状态截然不同。
他们站得更松散，脸上带着比赛结束后的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几个人在小声交谈，偶尔看向沈氏这边，目光里有礼貌，也有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林薇走到她的团队中间，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评委们还没有出现。房间里只有几十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沈愿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夜色已深，但会展中心外的广场上还聚集着不少媒体和时尚爱好者，他们在等最后的结果。
她突然想起裴韫砚。他说会在车里等她。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在。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身。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安娜·李走到房间中央，目光在沈愿和林薇脸上扫过，然后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首先，我代表评审团，沈愿和林薇的系列，都展现了国内设计的最高水准。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顿了顿，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经过评审团认真讨论和投票，
”安娜继续说，“我们一致决定，本届港城设计大秀的冠军是——”
时间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沈愿她看到员工们闭上了眼睛，紧张的握住了拳头。
然后她听到那个名字：
“沈愿。以及她的‘重生’系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有那么两三秒钟，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愿自己。
她看到了林薇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毫无掩饰的震惊。
然后，沈氏团队那边爆发出第一声尖叫。
“赢了！我们赢了！”周婧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沈愿，“沈总！我们赢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冲了过来。
沈愿被他们围在中间，她能感觉到那些拥抱的力量，那些眼泪的温度，那些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声。但她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赢了？
真的赢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薇那边。林氏团队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林薇站在原地，她看着沈愿，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认可的动作。
然后她转身，对自己的团队说了句什么，带着他们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沈愿想叫住她，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沈总！沈总！”周婧摇晃着她的手臂，“评委要颁奖了！媒体在等！我们要去前场！”
沈愿被团队簇拥着往外走。走廊里挤满了人，媒体，工作人员，其他设计师...所有人都在看她，闪光灯亮成一片，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沈总，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您预料到自己会赢吗？”
“您想对林薇说什么？”
沈愿什么都没回答。她只是机械地往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走进通往T台的通道，看到那束熟悉的追光，她才突然清醒过来。
她赢了。
真的赢了。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打败谁，只是为了为了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为了团队里每一双熬红的眼睛。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时，台下的掌声如雷。沈愿走上T台，安娜·李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水晶奖杯。
“恭喜。”安娜把奖杯递给她，难得地露出一个微笑，“你的作品打动了我。不是因为技术，不是因为概念，而是因为真实。在这个追求完美的时代，真实反而成了最稀缺的东西。”
沈愿接过奖杯。
她转向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在鼓掌。
第一排，她看到了裴韫砚——他站在那里，没有鼓掌，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骄傲，还有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沈愿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终于，在侧面的阴影里，她看到了林薇。
林薇没有走。她站在那里，也在鼓掌。表情平静，姿态优雅。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几秒钟，但像很久。
然后林薇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颁奖仪式结束后，沈愿被媒体团团围住。
她耐心地回答着问题，感谢团队，感谢评委，感谢所有支持沈氏的人。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喧嚣里。
好不容易摆脱媒体，她回到后台。
团队还在庆祝，香槟已经打开，泡沫喷得到处都是。周婧冲过来抱住她，又哭又笑：
“沈总！我们真的做到了！”
沈愿拍拍她的背：“是你们做到了。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什么都不是。”
“不！是您带领我们做到的！”小李眼睛红肿，但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沈总，您是我们的骄傲！”
沈愿看着这些年轻而兴奋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她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她找了个借口离开庆祝的人群，走到安静的走廊。拿出手机，她看到了林薇发来的信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恭喜。实至名归。”
很简单，很林薇。
沈愿回复：“谢谢。你的作品很出色。”
几秒后，林薇回复：“下次再战。”
沈愿笑了。她收起手机，走向出口。
裴韫砚的车停在老位置。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奖杯上。
“恭喜。”他说，声音很轻。
沈愿把奖杯放在后座，靠进座椅，闭上眼睛。
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累吗？”裴韫砚问。
“累。”沈愿点头，“但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