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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规矩方圆(第1/2页)
藏书馆内的思想激荡与格物院中的器械轰鸣,如同郇阳文明进程的两极,一者向内探求精神秩序,一者向外拓展物质边界。而秦楚深知,要将这两者有效融合,并落实到郇阳日益庞大的肌体之中,必须有一套清晰、稳定且被广泛认可的规则体系。
这一日,他召见了法曹掾韩悝、墨家矩子玄月,以及几位在律法、算学方面表现出色的学宫弟子,其中包括新近投效、精通魏国《法经》的士子卫鞅(非历史商鞅,同名士人)。
“魏申赠书,意在示其文教之盛。然,文教之基,在于制度,制度之形,在于律法。”秦楚开门见山,指着案几上堆积的竹简和郇阳纸,“我郇阳新立,旧法多沿袭赵国,或为战时临时律令,已不能适应当下。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着手厘定我郇阳自己的法典。”
众人精神一振,深知此事关乎郇阳长远根基。
韩悝首先发言:“主上,以往律法,多由贵族议定,秘而不宣,便于其上下其手。我郇阳欲立新法,首要之务,当是‘明法’,将律令条文公之于众,使官民皆知可为与不可为。”
“韩法曹所言极是。”卫鞅接口道,他年轻而目光锐利,“法者,国之权衡也。须做到‘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如此,法令方能具有威信。”
玄月则从另一个角度提出:“法之订立,当有其‘义’。墨家以为,立法之目的,在于‘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律条若不能利民,反成盘剥之具,则不如无法。故立法之前,当明其宗旨,是否有利于郇阳大多数民众之生存与发展。”
一位学宫弟子补充道:“律法条文需精确,避免歧义。可引入算学与格物之精神,概念明确,逻辑严密,减少模糊地带,以防官吏曲解。”
秦楚认真听取各方意见,总结道:“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我郇阳新法,当时遵循几条原则:一曰‘公开明示’,所有律令需以郇阳纸大量抄录,张贴于各亭、里市集,并由官吏宣讲,务求家喻户晓。二曰‘刑上大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绝无法外特权。三曰‘便于民生’,立法需考虑是否有利于鼓励耕战、促进工贸、保护弱势。四曰‘条文精准’,概念清晰,罚则明确。”
他看向韩悝和卫鞅:“以你二人为主,吸纳学宫中有志于此的弟子,组建‘法典编订馆’,依据上述原则,参考各国律法之长,结合我郇阳实际情况,起草《郇阳律》。先从最基本的《田律》、《厩苑律》、《仓律》、《金布律》(涉及赋税、仓储、货币、贸易)、《军律》入手,务求务实、周密。”
“诺!”韩悝与卫鞅躬身领命,眼中充满使命感。
秦楚又对玄月道:“矩子精通逻辑与义理,还请多多参与律文审议,确保其内在逻辑自洽,且符合‘兴利除害’之大义。”
玄月微微颔首:“义不容辞。”
法典编订馆随即在学宫旁挂牌成立。韩悝、卫鞅带领着十余名精挑细选的弟子,开始了繁重而细致的编撰工作。他们日夜争论,逐条推敲,参考魏国《法经》、秦国律令以及郇阳已有的各项政令,反复修改。
例如,在制定《田律》时,关于土地纠纷的判定,他们不仅规定了依据清册档案和田契,还引入了“乡老见证”、“实地勘测”等程序,力求公平。在《军律》中,不仅强调服从与赏罚,还加入了关于保障士卒基本权益、抚恤伤亡的条款,体现了不同于旧式军队的人文关怀。
编订过程中,遇到争议巨大的条款,秦楚甚至会亲自参与讨论。他并非直接裁定,而是引导众人从郇阳的现实和长远利益出发,寻找最合适的平衡点。
数月之后,《郇阳律》的第一批律文草案终于完成。韩悝等人将其抄录多份,不仅呈送秦楚,也分送各署衙及学宫各科教习评议,甚至邀请了一些里正、乡老前来听取意见。
一时间,郇阳上下,从官署到市井,从学宫到乡亭,都在议论新律。有人为“刑上大夫”而拍手称快,也有人对严格的赋税征收标准感到压力,更有旧吏担心失去操作空间而暗中抵触。
面对各种声音,秦楚态度坚决:“律法初立,必有不适。可依据反馈修订,但法之权威,必须树立。”他选定吉日,在郇阳城中心广场,举行了隆重的“明法”仪式,将首批《郇阳律》核心条文镌刻于石碑之上,公之于众,宣布即日起试行。
石碑立起的那一刻,规矩已成方圆。这不仅意味着郇阳的治理向着制度化、透明化迈出了关键一步,更象征着这个新兴势力,开始尝试用统一的、理性的规则来塑造内部秩序,为其未来的扩张与稳定,奠定了坚实的法治基础。魏申送来的文化种子,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在郇阳的土地上,结出了截然不同的果实。
第二百零四章律动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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镌刻着《郇阳律》核心条文的石碑,如同一个沉默而威严的宣告者,屹立在郇阳城中心的广场上。阳光照射在冰冷的石面和清晰的刻痕上,吸引着络绎不绝的民众驻足围观。识字者大声诵读,不识字者侧耳倾听,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瞧瞧!‘凡有爵者、庶人,犯禁同罪’!这下看那些贵人还敢不敢胡来!”
“这税赋算得可真清楚,一亩地该交多少,写得明明白白,再想多收,咱就有地方说理了!”
“当兵的死了,家里真能领到抚恤?还有田分?这……这可是头一遭听说。”
新奇、期待、疑虑、不安……种种情绪在郇阳城内外弥漫。新法的种子已然播下,能否生根发芽,还需现实的检验。
考验很快到来。
第一个撞上新法刀口的,竟是一名原智氏投降过来、因功被授予“大夫”爵位的中级军官,名叫浑良。他自恃资历老,又有军功在身,纵容家仆在集市上强买强卖,与商贩发生冲突,家仆竟动手打伤了人。按照以往惯例,这等事多半是训诫一番,赔点钱了事。
然而,受伤商贩的家人,这次却拿着新颁布的《金布律》和《杂律》抄本,直接告到了法曹衙门。韩悝与卫鞅亲自受理此案。
浑良被传唤到堂,依旧带着几分倨傲:“韩法曹,不过是一刁民诬告,区区小事,何须劳动大驾?某自会管教家奴,赔偿便是。”
韩悝面色平静,指着堂上悬挂的律文:“浑大夫,新法有云:‘斗殴伤人,视伤情轻重,罚金、徒刑不等。主使者与行凶者同罪。’今有苦主,证据确凿,岂是‘小事’?”
浑良脸色微变:“韩悝!你莫要忘了,某是……”
“法曹衙内,只论律法,不论爵位!”卫鞅冷声打断,年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郇阳律》明载:‘刑无等级’。大夫犯法,与庶民同科!”
浑良又惊又怒,还想争辩。韩悝已不再给他机会,依据律条,当堂判决:浑良纵仆行凶,罚金抵罪,并需亲自向伤者道歉赔偿;行凶家仆,按律处以杖刑。同时,将判决结果张榜公示。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一位有爵位的大夫,真的因为家仆伤人而被罚,还要当众道歉!这对于习惯了“刑不上大夫”的人们来说,冲击是巨大的。底层民众欢欣鼓舞,感觉头顶的天似乎清明了几分;而部分旧贵族和军官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约束与寒意。
几乎同时,在沮水亭,也发生了一桩案子。两名农户因田界纠纷,闹到了亭里。以往这等事,要么是里正和稀泥,要么是双方私下械斗。但这一次,新任的亭有秩计然,严格按照《田律》规定,调出清册档案,召集乡老见证,亲自带人实地重新丈量,依据确凿的数据和清晰的田契,做出了公平的裁决。败诉一方虽心有不甘,但在白纸黑字的数据和明确的律条面前,也只能认罚。
类似的事情在郇阳各地时有发生。新法如同一把刚刚磨利的尺子,开始丈量着这片土地上的公私界限、是非曲直。它带来的不仅是约束,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和预期。人们逐渐意识到,在郇阳,很多事情开始有了明确的规矩,不再是全凭权势、人情或暴力说话。
当然,阻力也显而易见。一些旧吏阳奉阴违,试图用固有的方式“变通”执行新法;部分豪强暗中串联,抱怨新法损害了他们的利益;甚至学宫内也有声音质疑某些律条是否过于严苛。
秦楚对此早有预料。他一方面坚决支持韩悝、卫鞅严格执法,树立律法权威,对于公然挑战新法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不贷。另一方面,他也让法典编订馆收集各地反馈,对试行中发现的确实不合情理或难以执行的条款,进行审慎修订。
“法之生命力,在于执行,亦在于完善。”秦楚对参与修订的众人说道,“我等非为立法而立法,乃为治国而立。当使律法如流水,既能荡涤污浊,又能滋养禾苗。”
数月过去,新法在郇阳渐渐扎根。虽然仍有杂音,但一种基于规则、相对公平的社会秩序初步显现。商贩感到经营环境更安稳,农户觉得权益更有保障,士卒的归属感和荣誉感也因明确的军律抚恤而增强。
这一日,秦楚微服行走在郇阳街头,听到酒肆中有人高声议论:
“如今这郇阳,可是讲王法的地方了!”
“是啊,前日那浑大夫家的案子,可是大快人心!”
“只盼这法度能长久才好……”
听着这些议论,秦楚知道,新法的第一道涟漪,已经成功地扩散开来。它开始重塑郇阳的肌理,为其注入了法治的基因。而这,仅仅是他构建理想中那个强大、有序、充满活力的新文明的第一步。前方的路依然漫长,但方向,已然在一次次“律动”的试炼中,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