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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学校的小会议室里，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正在进行。
杨君作为分管领导，正在讲话。她并没看沈芷瑶，但话里话外的钉子，却一颗不少地往那个方向扔。
“个别年轻同志，不要以为走了些捷径，坐到了不该坐的位置，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我们教书育人，靠的是真才实学，是清清白白的历史！
而不是靠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私人关系，甚至……”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故意盯向沈芷瑶，冷笑一声：“靠一些不清不楚的‘历史遗留问题’来博取同情！
我希望某些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把心态放平。
摆正自己的位置，尤其要注意生活作风，别把一些不清不楚的情绪，带到工作里来。
要脚踏实地，不要——德不配位！”
沈芷瑶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这些指桑骂槐的话，默默攥紧了手指。
领导讲话，她不能插嘴，而且领导又没指名道姓，她也不能反驳。
虽然她很愤怒，很委屈，但也只能忍着。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比以往都要强烈。
她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极力想压制，但身体不适的反应太过明显，肩膀微微颤抖，脸色也变得煞白。
周围几个干部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投来关切的目光。
杨君话头一顿，看着沈芷瑶那副痛苦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对自己刚才讲话的公然挑衅和表演！
沈芷瑶实在忍不住了，她低声道了句“抱歉”，便匆匆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拉门的时候，还发出一声很大声的干呕。
她刚一出去，杨君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会议室内气氛尴尬，校长陶时成清了清嗓子，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缓和了一下气氛，会议继续进行。
几分钟后，沈芷瑶从卫生间出来，重新回到会议室。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杨君冰冷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房间。
“沈芷瑶同志！”杨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做出那副样子给谁看？
是我刚才的讲话，让你觉得那么恶心，那么难以忍受吗？”
这直接的、毫不留情的质问，让所有与会者都愣住了。
沈芷瑶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她努力保持镇定：“杨校长，您误会了。
我只是……身体突然很不舒服，是妊娠反应。”
“呵，妊娠反应。”杨君嗤笑一声。
她换上一副看似关切，实则句句带刺的语气：“小沈啊，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
她刻意加重语气，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不过我也要说你两句。
既然选择了要‘这个孩子’，就得负责任。
一会儿不舒服一会儿请假的，既影响工作，也对孩子不好。”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表情各异的与会者，意有所指地说：“做女人啊，还是得安分守己，懂得自爱。
当初要是安安稳稳的，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辛苦，连累工作，也连累……未出世的孩子。
你说是不是？”
这几乎是在公开羞辱了！
沈芷瑶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杨君看着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终于要放大招了。
她转向陶时成和其他几位副校长，语气“诚恳”却不容置疑：“陶校长，各位领导，大家也看到了。
沈芷瑶同志身体情况特殊，妊娠反应这么严重。
继续担任事务繁重的团委书记，恐怕力不从心，对她本人和胎儿也不好。
我建议，出于对同志的爱护和工作大局考虑，请沈芷瑶同志主动辞去团委书记职务，安心养胎。
我们应该尽快物色更合适的人选来接替她。”
“杨副校长！”陶时成终于忍不住了，语气严厉地打断她，“沈芷瑶同志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不能因为身体暂时不适就否定全部！
人事任免是严肃的事情，需要集体讨论，不是你一个人建议就能决定的！”
“陶校长，你这是明显的在维护一个不该维护的人！”杨君猛地提高声调，竟然直接顶了回去。
她强势地环视其他几位面露难色的副校长，“我这也是为了沈老师好，为了学校工作能顺利开展！
难道要等到她耽误了重要工作，或者身体出了更大问题，我们再来追究责任吗？
那个时候，谁来负这个责？”
她这番连削带打，甚至隐隐带着威胁的话，让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几位副校长纷纷低头，不敢与她对视，更不敢出声支持陶时成。
毕竟，杨君虽然是副校长，可她的哥哥厉害啊，人家是副市长！
杨君站在哪里，气势凌人，仿佛她才是江州一中的一把手。
会议结束！
杨君是第一个走的，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噔噔作响，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得意。
沈芷瑶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收拾好东西，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默默走了出去。
虽然最终在校长陶时成强硬的坚持下，杨君撤销沈芷瑶职务的提议被暂时压了下来，但谁也不怀疑，以杨君的性子，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会议一结束，陶时成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第一时间就拨通了陈志的电话。
此前，为了让沈芷瑶当上团委书记，陈志和他三婶儿周韵华来找过陶校长几次，有过几次长足的交流，彼此已经很熟了。
现在沈芷瑶被打压欺负，陶校长肯定要跟陈志说一声。
“陈总，有个情况得跟你说一下。”陶时成的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疲惫，“刚才的会上，杨君副校长对沈老师发难了。
话说得很重，甚至提出要撤销沈老师的团委书记职务……
虽然被我挡了回去，但我看她的架势，后面恐怕还会有动作。
沈老师现在身体情况特殊，我担心她……”
电话那头，陈志安静地听着，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陶校长，谢谢您。”陈志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份冷意却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您能坚持原则，维护芷瑶，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也请您放心，她杨君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诚恳的请求：“芷瑶那边，还要拜托您多看顾一下。
她怀孕了，情绪很重要，我不想她因为这些跳梁小丑再受委屈。”
“跳梁小丑？”陶时成捕捉到这个词背后有些意味深长。
“嗯。”陈志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绝对的掌控感，“我本来还想让她多表演两天，既然她自己这么急着往枪口上撞，那就成全她。
陶校长，您等着看新闻就好。”
挂了电话，陈志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嘴里自言自语来了句：“瓜熟蒂落，是时候算总账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三叔陈绍义的电话。
过完年后，陈绍义不是通过陈志，融入了乔家的圈子嘛。
乔家在省城的政商圈儿实力自不必说，在乔家的倾力帮助下，陈绍义顺利实现了他省纪委副书记的目标。
到现在，陈绍义已经履新三个多月了。
早在陈绍义赴省城上任之前，陈志就已经将一份关于副市长杨国忠违规违纪的初步证据交到了三叔手上。
陈绍义手中本身也积压了不少关于杨国忠的举报信。
尤其是关于市酒厂被夏泽燃气收购一事，其中涉嫌巨大的利益输送，严重侵害了数千酒厂员工的权益，民怨沸腾，举报材料多得能塞满半个文件柜。
杨国忠的罪证，早已是铁证如山，足以将他拿下。
当时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是因为陈志在舜日公司的棋局还没下完，需要聂天和杨国忠这股“推力”来促成交易。
如今，舜日公司已顺利卖出，聂天和杨国忠的利用价值也到头了。
电话很快接通。
“三叔，”陈志言简意赅，“杨国忠那边，可以收网了。”
电话那头的陈绍义似乎早就等着了，波澜不惊的说：“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这句话。
我这边立刻安排部署。”
“好！”
结束与三叔的通话，陈志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又拨通了候非的号码。
“候非，把杨君所有的材料，贪污受贿、违规招生、基建吃回扣……所有东西，全部发给我。”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要亲自给她整理一份‘成绩单’。
他们兄妹俩，是时候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