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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瞎子他们听着包子口若悬河的讲着。
包子的动作和表情极其夸张。
“我们在里边爬了不知道多久的台阶，转的头晕眼花，差点累死。然后到了一个什么归墟殿，那大殿空的能跑马，里边有九根大柱子，中间飘着一个大球，还会发光。”
“然后我们顺着柱子往上攀爬，柱子尽头是云层，很梦幻，然后我们就到了昆仑圣墟。”
“圣墟里边很舒服，我们在里待了一会就做梦了。梦到了神仙，梦到仙境，梦到了好多好吃的，结果呢？那些神仙全是假的，全是吃人的妖怪。”
“嘴一张开，那牙，比狼还长，那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扑过来就要咬我们。要不是八爷及时赶到，一通骂把那些玩意儿骂没了，您现在见着的就是一堆骨头了。”
包子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躺在地上，四肢大张，望着天。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找什么圣墟了，谁爱找谁找去，我就在家躺着，躺到死。”
李瞎子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等包子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们都有些不安了，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算不如天算。”
他喃喃道，声音里透着说不尽的萧索：“我算了几十年算了无数卦，以为这次总算能摸到点边了，结果呢？”
他摇摇头，把那几枚铜钱收起来，塞回怀里。
“这昆仑圣墟，看来不是咱们想的那么简单。它不是人该去的地方，也不是人能理解的东西。它就在那儿，从天地初开就在那儿，以后也会一直在那儿。咱们这些人，不过是它漫长岁月里不起眼的一粒尘埃罢了。”
他说的玄乎，我听不太懂，但能听懂他话里的失落和感慨。
我问他：“李叔，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李瞎子没回答，转头看向吴老二。
吴老二正蹲在地上歇着，见李瞎子看他，愣了一愣。
“你看我干嘛？我哪知道去哪？我就是个跟班的，你们去哪我去哪。”
李瞎子又看向秦岳。
秦岳微微摇头：“听你的。”
李瞎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手杖往地上一顿：“撤。”
“撤？”
包子从地上弹起来：“就这么撤了？”
“不然呢？”
李瞎子难得露出一丝笑，但那笑里满是苦涩：“让孙耀福那帮人在这儿慢慢享受吧。他们不是想找圣墟吗？让他们找，找着了，算他们本事，找不着……”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什么：“最好是能找着。”
包子眼睛一亮：“对对对！让那帮孙子在这慢慢玩！咱们走！”
他爬起来拍拍屁股，忽然又嚎了一嗓子：“等等！在走之前，能不能先给口吃的？我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这一嗓子嚎的实在，把我们都嚎笑了。
吴老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给包子：“接着，就剩这点干粮了，省着点吃。”
包子接住布包，打开一看，几块硬的能砸死人的饼子，还有一小块咸菜。
他也不挑，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噎的直翻白眼。
吴老二又掏出一壶水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和沈昭棠，王晓磊也接过分到的干粮，坐在地上慢慢啃。
饼子是真硬，但也是真的香。
饿了这么久，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
闫川趁这功夫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在里边到底经历了什么？仔细说说。”
我嚼着饼子，把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从那个石室开始，到暗门，到通天柱，到归墟殿，到那个让人沉沦的大殿，到那些变成吃人妖魔的仙人，到八爷一通骂把我骂醒，最后到穿墙出来。
闫川听得认真，一言不发。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
“你说的那种感觉，似真似幻，虚实难辨，在道家里有个说法。”
我看着他。
他缓缓说道：“道家讲天人感应，讲心物一元。怪物是什么样？有时候取决于你的心是什么样。你们在归墟殿里看到的那些仙人，一开始慈眉善目，后来面目狰狞，其实那些仙人没变，变的是你们的心境。”
“一开始你们满怀期待，觉得神仙应该是好的，是慈悲的，所以看到的就是好的。后来你们察觉到了危险，心里有了恐惧和警惕，再看到那些仙人，就变成了吃人的妖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道家还有个说法叫相由心生，不是长相那个相，是你看到的一切景象，都是你内心投射出来的。你们进的那个大殿，可能就是一个能放大这种投射的地方。它把你们心里的期待和恐惧，都放大了，然后呈现在你们面前。”
我听着，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那那些仙人吃人的景象是我们心里的恐惧变的？那那些仙人咧到耳根的嘴，尖利的牙齿，贪婪的眼神，是我们恐惧的具象化？
那被封入地面的那些尸骸呢？他们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也被那大殿吸收了，然后投射给后来者？
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包子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嚼着饼子插嘴：“川子，你这话不对啊，道教祖先前不也是神仙？那不就是一伙的？”
闫川懒得理他。
包子不死心，又追问：“你说那些神仙是假的，那你们道观里供的那些呢？也是假的？”
闫川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懒得跟你废话几个大字。
包子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缩回去，小声嘀咕：“我就是问问嘛……”
李瞎子见我们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歇够了吧，走。”
我们跟着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动身。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秦岳，干什么去？”
我们全都僵住了。
那声音是从我们刚才过来的方向传来的，距离不算远，也就百八十米。
月光下，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