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0255章暗流涌动(第1/2页)
夜幕降临沪杭新城时,买家峻还在办公室。
桌上的文件堆成三摞,每一摞都是一整天积压下来的待办事项。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文件上——是花絮倩发来的。
说是“发来”,其实是通过一个加密邮箱,以匿名方式转给他的一份通话记录。记录显示,就在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也就是他刚拒绝解迎宾的云顶阁之约后不到半小时,韦伯仁的手机与一个加密号码有过三分钟的通话。
那个加密号码的归属地——境外。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敲门声响起。
“进。”
进来的是小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买书记,嫂子让我给您带的晚饭。她说您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买家峻微微一怔,接过保温桶打开,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两样小菜。他心头一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放那儿吧。你嫂子还说什么了?”
“嫂子说……”小周犹豫了一下,“让您注意安全。她说她看新闻了,心里不踏实。”
买家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班吧,明天还有会。”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回过头:“买书记,我多嘴说一句。今天下午信访办那边,又有人来打听您。不是上访的,是个生面孔,在门口转悠了半天,问了门卫几句就走了。”
买家峻眉头微皱:“问什么?”
“问您的作息时间,问您一般几点下班,从哪个门进出。”小周压低声音,“门卫老李没敢细说,应付过去了。他让我给您提个醒。”
买家峻放下筷子,看向窗外。夜色中,市委大院门口的路灯昏黄,几个保安正在岗亭里值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知道了。”他说,“这几天你接送我的时候,换条路线。”
小周点头,转身出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买家峻却没有动筷子,而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韩,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买书记,这么晚打电话,出事了?”
韩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是买家峻在老单位时就认识的老朋友。两人同年转业,一个进了政府,一个进了公安,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联系。买家峻到沪杭上任前,韩江恰好也调到了这边,比他早来三个月。
“老韩,帮我查个号码。”买家峻报出一串数字,“加密的,境外归属地。看能不能查出是谁在用。”
韩江沉默了几秒:“买书记,你这是捅了什么篓子?”
“现在还不好说。”买家峻道,“查到了告诉我。越快越好。”
“行。”韩江也没多问,“你自己小心点。沪杭这边,水比我想的深。”
挂断电话,买家峻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他知道这是妻子特意做的,用小火慢慢炖了两个小时的那种。
他想起了临走前妻子说的话——“峻哥,那边要是太复杂,咱就不去了。咱们一家三口,平平淡淡过日子不好吗?”
他说:“总得有人去。”
那是实话。他在部队待了十五年,转业后又干了五年基层,见过太多该管没人管的事。每次看到那些无助的眼神,他都会想,如果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能不能做点什么?
现在他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窗外,夜色更深。
云顶阁的灯光,在城南方向隐隐闪烁。
同一时间,云顶阁三楼,最里面的包厢。
解迎宾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常军仁。
“老常,今天会上那个场面,你也看见了。”解迎宾吐出一口烟,“姓买的那小子,根本不给我留面子。工程质量不达标?这话传出去,我宏达地产还怎么在沪杭混?”
常军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缓道:“工程质量的事,你心里有数。质检报告在那摆着,他拿这个说事,你挑不出毛病。”
“质检报告?”解迎宾冷笑一声,“质检报告是谁出的?还不是你们的人?”
常军仁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解总,说话注意分寸。什么叫‘我们的人’?质检站是独立机构,我管不了。”
解迎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老常,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用不着跟我打官腔。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问,那个姓买的,到底什么来头?你们组织部门考核的时候,就没看出这是个刺头?”
常军仁沉默片刻,缓缓道:“买书记的履历,我比你清楚。正团级转业,在基层干了五年,从乡镇副职干到县长,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
“没背景?”解迎宾眉头一皱,“那他怎么敢这么干?”
常军仁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解总,你这些年顺风顺水,可能忘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人,是不靠背景吃饭的。他们靠的是一口气。”
“什么气?”
“正气。”常军仁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解总,我给你一句忠告——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那小子能在基层干五年不倒,不是好对付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另外,韦伯仁那边,你让他收敛点。今天他给买家峻通风报信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解迎宾脸色一变。
常军仁推门而出,留下解迎宾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老地方见。”
半个小时后,城南一处废弃的厂房内。
解迎宾的车停在门口,司机留在车上,他自己推门走进厂房。
厂房里没有灯,只有几根蜡烛点在角落里,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来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锈。
解迎宾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杨老大,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杨树鹏。地下组织首领,沪杭一带的地下世界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他表面上经营着几家洗浴中心和KTV,实际上控制着大半个沪杭的地下赌场和高利贷生意。
“什么事?”杨树鹏拿起一根蜡烛,凑近自己的脸,那张布满刀疤的面孔在烛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市委新来的那个买家峻,你听说过吧?”
杨树鹏点点头:“听说过。怎么,他惹到你了?”
“今天在会上,他把我逼得下不来台。”解迎宾道,“工程质量的事,他揪着不放。再这样下去,我那几个项目都得黄。”
杨树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解总,你这是要我做掉他?”
“不是做掉。”解迎宾摇头,“是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沪杭这地方,不是他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的。”
杨树鹏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给多少?”
“五十万。”
杨树鹏笑了,笑得很冷:“解总,你这是打发叫花子?那可是市委副书记,正厅级干部。动他一根汗毛,我的人就得跑路。五十万?够几个人的跑路费?”
解迎宾咬了咬牙:“一百万。不能再多了。”
杨树鹏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一半。另外,出了事,你得负责把我的人送出去。”
解迎宾沉默了。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但比起那几个项目的利润,又算不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5章暗流涌动(第2/2页)
“成交。”他站起身,“尽快动手。”
杨树鹏点点头,看着解迎宾消失在黑暗中。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杨树鹏吹灭蜡烛,坐了很久,才掏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目标:买家峻。级别:正厅。报价:三百万。接不接?”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回复只有一个字:“接。”
第二天清晨,买家峻照常七点整出门。
小周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今天换了一条路,绕开主干道,走的是老城区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早起的老头老太太们正在楼下遛弯、买菜。
“买书记,昨天信访办那个人,我又打听了一下。”小周一边开车一边说,“门卫老李说,那人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号他记下了,是外地牌照。”
买家峻点点头:“把车牌号发给韩支队。”
“已经发了。”小周道,“韩支队说查到了告诉你。”
车开出小巷,拐上主干道。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他们的车走走停停,汇入茫茫车海。
买家峻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忽然问:“小周,你来沪杭多久了?”
“三年了,买书记。”小周道,“大学毕业就考过来了,一直在市委办。”
“三年……”买家峻喃喃道,“那你应该对这边的情况很了解。你觉得,沪杭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买书记,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沪杭这几年发展是快,G-D-P每年增长百分之十以上,招商引资也是全市第一。”小周斟酌着措辞,“可底下的人都说,这光鲜亮丽的表面底下,有些东西……不太对。”
“什么东西不对?”
小周咬了咬牙:“比如说,那些大项目,为什么都给了同一批老板?那些老板,凭什么能拿地拿得那么顺?还有,云顶阁那个地方,为什么那么多领导都爱去?我听说,那里面的消费,一晚上就能顶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车驶过市政府大门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人,正对着大门的方向,直挺挺地跪着。
买家峻瞳孔一缩:“停车。”
小周一脚刹车,车停在路边。买家峻推门下车,快步走向那个老人。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满头白发,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沟壑。他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面前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大字——“还我儿子命来”。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买家峻蹲下身,想扶他起来。
老人抬头看他,浑浊的眼中满是警惕:“你是谁?”
“我是市委的,我叫买家峻。您有什么事,跟我说。”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他们的人?你走!我不跟你说话!我要见市长!我要见大领导!”
买家峻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大爷,不管您信不信,我就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他的声音很轻,“您先起来,地上凉。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好不好?”
老人犹豫了很久,终于在他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
门口的值班保安冲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市委大院,不许上访!”
买家峻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保安看清他的脸,顿时僵在原地:“买……买书记?”
“这位大爷,我带到信访办去。”买家峻说,“你们忙你们的。”
他扶着老人,一步一步走向信访办的接待室。
身后,那保安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买家峻接了一个上访的老头。”
几分钟后,解迎宾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戏要开场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对着窗外初升的太阳,一饮而尽。
老人被扶进信访办接待室时,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买家峻亲自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老人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捧在手里,像是想从那点温热中汲取什么力量。
“大爷,您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您说‘还我儿子命来’,您儿子怎么了?”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我儿子叫郑大强,在工地上干活。”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个月前,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死了。”
买家峻心头一紧:“工地?哪个工地?”
“就是那个……那个安置房的工地。”老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宏达地产的工地。”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一缩。
安置房工地,宏达地产,郑大强。
他想起昨天见过的那个工人代表,郑大友。
“郑大友是您什么人?”
“是我大侄子。”老人道,“大强他亲哥。大友跟我说,让我来找您。他说您是好人,能帮我们。”
买家峻沉默片刻,在他对面坐下。
“大爷,您儿子的死,调查报告出来了吗?责任怎么认定的?”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买家峻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事故调查报告。报告上说,郑大强违规操作,未系安全带,从脚手架坠落,属于个人责任,工地方面已按工伤标准赔偿八万元。
八万。
一条人命,八万。
买家峻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字盖章处——调查组组长:解宝华。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这间小小的接待室,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照在那张皱巴巴的死亡报告上。
“大爷,”买家峻睁开眼,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您儿子下葬那天,有没有人来吊唁?”
老人愣了愣:“没……没有。就我们自家几个亲戚。”
“解迎宾呢?宏达地产的老板,来过吗?”
老人摇头:“没来过。他那样的大老板,怎么会来我们这种人家。”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老人,望向窗外那片正在建设中的新城。
高楼林立,塔吊旋转,一切都在轰轰烈烈地向上生长。
可那八万块钱,就埋在那些高楼的地基下面。
“大爷,”他转过身,“您儿子的死,我会查。您先回去,好好活着。等我消息。”
老人看着他,眼眶泛红,缓缓跪了下来。
买家峻一把扶住他:“大爷,别这样。这是我该做的。”
老人被扶起来,泪流满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送走老人,买家峻站在信访办门口,掏出手机,拨通了韩江的号码。
“老韩,帮我查一个案子。三个月前,安置房工地,工人坠亡。死者叫郑大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买书记,”韩江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案子我听说过。你确定要查?”
“确定。”
“那好。”韩江道,“我先跟你说一声,这个案子的调查报告,是解秘书长亲自签字通过的。你查它,等于查他。”
买家峻抬头看向市委大楼的方向,目光平静如水。
“我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