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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格雷森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那份遗嘱，胸口剧烈起伏着。
但那些刚才还围在格雷森身边、拍着他肩膀、递着话头的王室成员们，已经以一种几不可查的速度开始交换眼神了。
最先开口支持格雷森的那个年长成员，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半个调：“既然是英王的遗嘱……那我们自然应当遵从。”
另一个紧随其后，语气切换得几乎没有痕迹：“索菲娅王妃多年来操持王室产业，能力确实有目共睹。这个位置由她来坐，倒也不算意外。”
“女王陛下，三天后的冠冕仪式，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你们……”格雷森震惊的看向众人，对这帮人飞快的改站队的事十分惊愕。
他们怎么能这么墙头草！
闪光灯再次亮了起来，但镜头已经调转了方向，从格雷森那张铁青的脸移到了索菲娅身上。
记者们的话筒重新举了起来，问的问题和五分钟前一模一样，但语气已经完全换了方向：“女王陛下！您对继任王位有什么感想？”
“您打算如何处置格雷森王子和教皇？”
索菲娅站在门边，她没有理会那些挤上来的话筒和镜头，也没有看那些正在迅速调整表情的王室成员。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英王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面孔上，看着他还没有被合上的眼睑和唇角那一点干涸的血痕，喉咙那股酸涩翻涌了一下，最终被她用力咽了回去。
她眨了一下眼睛，把那层还没成形的泪水压住，然后她收回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一种被压过的、略带沙哑的平稳。
“谢谢首相，也谢谢各位的信任，我不会辜负陛下的。”
“至于格雷森王子与教皇，他们二人已经尽到了自己应尽的责任，也辛苦了。”
格雷森独自站在床边，看着那些几秒钟前还围着他的背影此刻全部调转了方向，刚刚还递到他面前的话筒此刻全部对准了索菲娅。
他攥着英王床沿的木质边框，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在木头表面刮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该死的！
他愤怒转身，朝着寝殿侧门走去，步伐又快又重。
教皇跟在他身后，手指攥着衣袍的边沿，走得比格雷森稍慢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出宫殿侧门，钻进了停在暗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格雷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轮，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是沈叶，一定是沈叶在背后搞的鬼！”
教皇坐在他旁边，手指捻着那枚银色十字架，脸上那层悲悯的表情已经彻底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阴沉的、带着几分不甘的沉默。
格雷森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翻到公良子骞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恼怒和急切：“公良先生！英王死了！遗嘱传给了索菲娅……一定是沈叶搞的鬼！他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了王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公良子骞震惊的声音。
“你说什么？遗嘱传给了索菲娅？！”
“对！就是那个沈叶搞的鬼！他肯定在背后动了手脚！”
格雷森的声音又急又恼，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我明明已经把教皇带回来了，那老东西也配合我演戏了，可英王临死前居然说那是我和教皇联手害的。”
“他一定是被谁提前提醒了！”
“除了沈叶，没人能做到！”
公良子骞那边的沉默比刚才长了几秒。
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几分：“你先回来，到了再说。”
电话挂断，格雷森攥着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狠狠骂了一句，然后冲司机吼了一声：“开车！回别墅！”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的时候，公良子骞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比刚才电话里从容了许多。
看到格雷森和教皇一前一后走进来，他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格雷森那张还带着怒气和慌张的脸上。
“急什么？王位丢了，再拿回来就是了。公良家还在，你怕什么？”
说话间，公良子骞使了个眼色，教皇很快就被人带了下去。
只剩下格雷森站在客厅中央。
他胸口还剧烈起伏着，听到这句话时那股慌乱稍微按下去了一些，但眼底的不甘依旧烧得厉害。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站在索菲娅那边了！三天后她就要加冕……”
“加冕？”公良子骞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加冕之前出了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他转头冲着侧门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把阿加莎带过来。”
两个护卫架着一个身形佝偻、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侧门走了进来。
阿加莎的脸在斗篷帽檐的阴影下露出来一角，苍白、干瘦、带着一种久未见光的阴冷。
她的目光落在公良子骞脸上，带着一股被压着的躁动和不满，但没有开口。
公良子骞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意：“你不是想杀教皇吗？准备一下，接下来要干一票大的了。”
阿加莎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现在？”
“很快。”公良子骞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等我安排好，你就能……”
他的话没说完。
阿加莎原本咧开的嘴角忽然收住了，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公良子骞脸上仔细扫了一遍，然后声音带着一种怪异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腔调开口了。
“你脖子下面那是什么？”
公良子骞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阿加莎往前凑了凑，像一只嗅到了什么味道的老猫，声音又低又黏。
“你感染了梅毒，还没发现吗？红疹都长到脖子了，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