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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见到陛下，规规矩矩的，听见没有！”
“嗯。”
父亲的背影，一如既往的高不可攀。
说不上那是种什么感觉，只是感觉这片世界并不属于我。
灰蒙蒙的。
它本来不应该是这么无趣。
贫瘠而荒凉，高耸到完全忽略我们这些微末之人的意志。
碾碎……
然后重新粘合。
让我就此臣服。
“大皇子，这是我家娃娃，乖巧得很，您要是不嫌弃，把他带在身边，给您送水举刀，算是让他历练历练。”
又一个高大的巨人。
恶心的金属臭味到处弥漫，难道就没有谁想要收敛一些么？
看看这堆武器，看看这些铠甲。
再看看这些腌臜。
没有脑子。
和那些古人一样，活该被流沙淘汰。
“这孩子多大了？”
“十三了，但是这身子骨一直瘦弱，现在连石锁都举不起来。”
“行吧，这孩子名字是什么？”
“家中奴婢所生，唤作灰儿。”
“那灰小子，你可听见了？”
巨人身上的臭味就像是一股流沙，让他鄙夷地皱了皱鼻子。
“即日起我会被你夹在手指头底下干活，从此和我那名义上的父亲无缘呗。”
“大胆！怎敢在大皇子面前如此说话！”
“无妨，”巨人走下了他的王座，铠甲的响动声中溢满了戏谑的腐臭味，“让他先去后堂，和我家那不成器的末稗子学学礼数再出来。”
“那多谢大皇子了。”
父亲走了，看起来心情很好。
可惜我一辈子还没怎么开始，想要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多。
可惜。
“去吧，后堂就在那边，来几个人把他带去，换上些粗布衣服，明天我要看到他守规矩的站在我座前。”
铁门。
又是金属。
这些生活在地底的虫豸还真是喜欢铁铜的腥气啊。
这是因为礼数问题挨饿的第一个晚上。
也许明天我应该试着糊弄一下，毕竟挨饿真的不好受。
噔楞。
一声金属链条的响动惊醒了正在尝试睡着的灰，响动来自于那扇分隔禁闭室和走廊的门。
感觉，是个和我一样的小老鼠。
一个身穿白色粗布衣服的瘦弱小孩蹑手蹑脚地从门缝中挤了进来，比灰还要瘦弱的她简直像是一只沙漠甲虫。
“夜已经很深了，你不应该来这里乱逛的。”灰的一句话似乎是吓到了那个小孩，她四下看了一眼才发现在靠近后厨的桌子腿上绑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
“用不用我放你下来……”
好瘦。
这孩子是得了什么疾病么。
“不用了，我这么也是做个样子，他们绑的太松，”灰从绳结之间钻了出来，两只生存在夹缝之间的小老鼠就这么见面了，“喏，我只是以为来了什么监管者，临时钻进去罢了。”
“那你知道哪里能看到太阳吗？”
信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信任面前的这只小老鼠。
就好像我们这些弱小的生命就该相互扶持一样。
“太阳还在地上呢，我也只见过一次，”灰看了看小女孩光着的脚丫，有些过意不去，将自己有些破烂的皮革靴子脱了下来，“比起这个，你不冷吗，光着脚跑到这来。”
她在这里有睡觉的资格，而且还不是在人多的杂铺之中，能够拥有自己的床位……
说明她是大皇子的亲戚。
“你的鞋好大哦……”勉强套上靴子的小姑娘皱了皱眉头，靴子里面的褶皱让她非常不舒服，“我是听昨天来的商团说的啦，门外面有几个萤石堆，可亮堂了，像太阳一样……”
“你是大皇子的女儿吧？”
我是沙堆里面逃窜的沙鼠，她还勉强算是一只被人放在笼子里养大的观赏鼠吧。
幸好你未来还能成长为一个足以出嫁的女人。
也幸好我这样的老鼠少了一个。
“啊？不是啊？”小姑娘还在尝试怎么去打开那扇通往外部大厅的门，“我是他最小的妹妹，名字叫兰庶。”
不是个好名字，看来当今皇帝也很不喜欢女孩。
怎能给女孩子起名为庶呢。
不过说来，我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妈妈说过，让我永远不要忘记。
可被太多人叫过灰之后，我想起自己名字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恍惚。
卜算子。
唔。
“来帮我个忙，打开它，我想要出去……”使尽全身力气也没能打开门的兰庶手指头都卡出了两段青印。
“要是能打开的话，我也不至于继续在这里挨饿了。”
我记得自己想要问她哪里有东西吃来着。
“啊，你饿了吗？我晚上还剩了一块饼，正好给你，等我一下。”
这个瘦弱的女孩就这么冒失地又跑走了。
不管怎么说，虽然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我也不敢那么去想。
但，如果说可能的话，我想要让她有一天看到太阳。
很不可思议。
我这样的人也有一天想要为某人而付出。
生而知之者。
真是个罪过。
“来啦——”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喘气的间隔，听得出来她跑了很远，“给你，反正明天要是被叔叔发现了，我也要挨骂。”
别这么大声！
会——
哐！
巨大而令人无法反抗的黑影从门框之中涌了进来，彻底将这一对小老鼠淹没。
砰！
神算发现自己踢到了一面墙之上，脚拇指生疼。
嘶……
每次遇到这种噩梦我就完全没办法抵抗。
哪怕是已经过去了十年，每次我还是会害怕被抓到。
不过我现在还算是留在她身边，总不会有什么差错了。
“客官，您刚才是有什么吩咐吗？”一个探头探脑的店家从萤石板外问了一句，但显然这位也有些困倦，大半夜的，极不情愿。
“没有，刚才只是出了些差错，劳烦您费心了。”
听着店家离去的脚步，神算也没打算继续休息了，这里几乎是他的梦魇所在，每次闭眼他都会想到之前自己卜命之时看到的每一条路。
那每一次兰庶的惨死都刻印在他的心中。
“吾等为灵，其命自阙，始为灵先。”
好了，平静了些许。
准备准备走吧，时候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