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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兰按刀沉声道：“杀！”
骤然间，二百士开动起来，趁乱掩杀，高声呼噪，逢着鲜卑人斫，一时慕容营寨大乱。
夏侯兰、徐坚身先士卒，在营内纵横驰骤，左冲右突，专挑那些看起来大些的帐篷下手——无他，只因大户养的牛羊马匹多耳！
……
刘京东靠着车辕，目眦紧闭，眉头间就能看出在极力隐忍着的痛苦。
一路上…前头还好，夏侯兰、徐坚还能和他商量些，自打出塞后…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秘密地进行着。
“…”他在心里低声唤了几个名字，喃喃自语道，“我害了你们…”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那妻小…怎么地都不可能保住性命了…
打心坎儿里说，他恨刘备、崔博吗？因为这夏侯兰是刘备手下的人，这主意也与崔博脱不了干系！
但是刘京东不恨，他或许有些哀怨，但远远谈不上恨，这一切对崔博说像是一场交易，派遣些人护送，好换一处别野外加他刘京东的一切。
但对于刘京东来说，这更像是一场赌博，赌上一切去博他妻、子的一线生机，就现在这种情况看来，他是输了的…
因为在见到高德之后，他明确地说道“事成归来”放他的妻女，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收拾不了了，哪儿还能算得上“事成”？
不过也就这样了，似他这般重情义的人，再让他恨刘备、崔博，他也恨不起来啊！
而且刘备抑或者说夏侯兰他们做得错了么？
没有啊…
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杀”刘京东的妻、子啊！
罢罢罢…
今日之后，无论生死，我…
刘京东呢喃了一声，离了车辕，擦干脸庞的泪水。
“愣着干嘛！”嘶哑的声音还带着遗留的哭腔，显得极是悲怆，但他发出的确是真真的命令，“拿起刀来，奋起一搏！”
甄氏的家仆刘京东管不上，就任他们或呆立当场、或四处逃溃吧，对于他手底下这些舟子、僮客他还是蛮心疼的。
相处多年，现在至少都还鲜活地站在他们面前不是么？
反正无他出路，不如跟着夏侯兰等众趁势一搏，先痛打这条落了水中的恶狼，痛打间接杀害他妻儿的凶手！
刘京东重情义，有江湖气儿，手下童仆们也多愿听他的话，得其命令，各操刀，投入到了杀胡的队列之中。
平素都是走南闯北的，水匪、路匪什么的也碰着不少了，他们本就是靠着力气活吃饭的，若按本事来说，犹胜新兵。
刘京东亦是手操一刀，拼命往前狂奔着，口中的大吼似乎是在发泄他无处安放的糟糕心情，又像是在应和着白毦卫的呼噪。
……
慕容部族北区空地。
“大人！贼势愈大！”正于外头调兵遣将准备回首掏的沙琪玛，忽然听到有人传来了话。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气儿一直就没消，只待点兵一波收了他们的人…还有货物！
这回还他喵的讲什么互帮互助？
他好歹也是堂堂鲜卑大部的大人，今天这冀州来的人干的都是什么事儿？亏得他还以草原上的迎宾之礼来对他！
善战的鲜卑战士们聚集到了沙琪玛的面前，他粗略算了下，暴喝道：“杀杀杀！杀光这些无信的汉人！”
“嗷呜！”
营间地实在跑不开马，他们就这样，舞着刀撒着两腿，朝西南方奔去，他们将谨遵沙琪玛的号令——杀光能见到的一切汉人！
……
夏侯兰在杀了一个将将高过马背的鲜卑男孩后，重重地靠到了扎帐的柱子上。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的刀下到底杀了多少鲜卑人，他只知道自己浑身…瘫软无力…
鲜卑地界太广，户户都要放牧，户户都有牲口，他们的大帐离得也远，暴起发难的他们，绝大多半时间都耗费在营帐间的奔跑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鲜卑的大部队还没到，他心底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越是暴风雨前，越是宁静，他知道等待他们的可能会是更猛烈的反击！
“某虽无燕颌虎颈，亦愿效万里之侯，奈何今日某将卒于此地！今日后，某若得幸免…当逐班仲升之志！”
夏侯兰发现他越来越憧憬班超那般人了…
幸免…说实话，对他来说，难么？不难也！
只要夺得马一匹，只需驰骋纵横，归汉地不难也！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说xx呢！”忽然帐门处传来了个一个熟悉的声音，夏侯兰大惊望去，才知是徐坚。
一时疲累遐想，失了警惕，好在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袍泽。
“就算你小子是司马，老子回去也要报与将军！”徐坚咧着个大嘴，一看就知道开玩笑。
一路而来，他俩多有沟通，彼此都对对方知根知底的。
回去告状…
还能回得去吗！
“狗才！”夏侯兰回了句嘴，强撑着酸软的身躯，走过去抬腿就是一脚招呼着，“还杀得动么？”
徐坚敏捷地闪避了这一脚，说道：“嗨，你多寻思寻思你这小身板罢！怎么瞧也是老子比你壮实！”
夏侯兰虽然力气不若，但确实不是那种看起来很孔武有力的那种，相反还有些书生气。
“那就随我杀贼！”于是乎夏侯兰又提着刀冲了出去。
“明明是你随着老子！”
夏侯兰：……
…
就夏侯兰休息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东北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鲜卑人！
不同于那些溃逃的、无反抗能力的鲜卑人，他们舞着刀，披着皮甲，还颇有组织地向夏侯兰等众人推进着…
夏侯兰怒吼一声，所有白毦卫尽皆靠拢过来，一个未差，尽皆围绕在夏侯兰的身旁。
他们的举止、表现显得十分疲累，见到眼前的胡人洪流，面色更是各异，但谁都没有后退一步！
夏侯兰感于众人不畏缩，深吸一口气咆哮着问道：“今日过后，世上或无你我，我问你们…怕死么？”
“不怕！”
简短的两个字是他们最好、最有力的回答。
眼前情形，向死无生，但他们悍不畏死…
“干翻他们！”
一声怒吼，夏侯兰提刀冲到了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