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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顿时就凝固了。
一瞬间，杜老爷子捋胡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徐宥安温和的脸上闪过惊愕，连带着杜玉芝看向温婳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了然于胸的笑。
温婳直觉一股热浪袭来，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僵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承认吗？那也太……
否认吗？可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就在温婳手足无措时，身旁的徐母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孙子，板起脸，用刻意装出来的严肃语气说道：“淮之！小孩子家家的，不许胡说八道。”
“没看到天那么黑，路又不好走吗？婳婳一个女孩子，万一摔倒了多危险？你宥白爸爸牵着她是怕她摔跤，这是绅士风度，懂不懂？”
一番解释完美地为温婳的窘迫打了掩护。
温婳感激地看向徐母，正想顺着台阶往下走，却撞进了徐母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分明在说：没关系，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懂。
温婳的心顿时又是一跳。
她忽然觉得，看似对一切都不闻不问的徐母，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恐怕早就看出了些什么。
温婳脸更烫了，只能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米饭。
“呵……”
身旁传来徐宥白愉悦的笑声。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只见徐宥白神色自若，拿起公筷从那盘油光红亮的糖醋排骨里，一口气夹了好几块，堆在了徐淮之的小碗里。
“吃吧，小侦探。就你视力好，看得最清楚。”
徐淮之一口咬住一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却又人小鬼大地嘀咕道：“你这是在用好吃的贿赂我，想让我封口。”
“噗嗤！”
这下，连最端正的徐宥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顿饭，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着。
杜老爷子讲着乡间的趣闻，徐母分享着这几天的养生心得，徐宥安偶尔会插几句话，而徐宥白则时不时地会用公筷给温婳夹一些她面前没有的菜。
温婳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这种浓厚的家庭氛围所感染。
她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会笑着回应杜老爷子的问题。
而且能感觉到，身旁的徐宥白虽然话不多，但他的注意力有大半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晚饭结束后，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温婳主动帮着徐母一起收拾碗筷，徐母笑着推辞了几下，见她坚持，便也没再拒绝。
两人在厨房里，借着明亮的灯光清洗着，徐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家常，问她工作累不累。
等她们收拾好厨房出来，小院里欢快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杜老爷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对杜玉芝点了点头。
杜玉芝会意，推着徐宥安的轮椅，往后院一间专门用作理疗的房间走去。
原本坐在桌边的徐宥白和徐淮之，也都站起了身。
温婳擦干手走出来，便看到徐宥白和徐淮一高一矮地站在那间紧闭的房门外。
徐母也走了过去，站在他们身边，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房门关得很严实，但并非完全隔音。
很快，从门缝里，隐隐约约地飘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那声音很低，不像是痛苦的呐喊，更像是一个人拼尽全力咬紧牙关，却依然无法完全遏制住从喉咙深处泄露出来的痛楚。
仅仅是听着这声音，温婳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攥住，阵阵地发紧。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徐母。
只见徐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份属于母亲的心疼与无助，几乎要从她单薄的身体里溢出来。
温婳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忍不住挪到徐宥白身边，轻声问道：“大哥他……每次扎针，都会这么痛吗？”
她无法想象，是怎样的疼痛，才能让徐宥安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发出如此痛苦的声音。
还没等徐宥白回答，站在他腿边的徐淮之，却仰起了小脸。
他轻轻点了点头，用很轻的声音说：“嗯。爸爸每次扎完针出来，脸色都好白，额头上全是汗。可是我们问他，他总说一点都不痛，还笑着说感觉腿又有力气了。”
温婳的鼻尖一酸。
夜色中，徐宥白的侧脸绷成冷硬的线。
他望着远处漆黑的田野，眼眸里翻涌着极力压制的情绪。
察觉到了温婳的目光，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她。
然后，他抬起手，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温婳的肩膀。
“婳婳，你陪妈去外面的小路上散散心吧。”
“好。”温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依旧红着眼眶的徐母身边，伸出手轻轻挽住了徐母的胳膊，“我们出去走走吧？今晚月色很好，大哥他那么坚强，肯定会一次比一次好的，你别太担心了。”
徐母被唤回了些神思，她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温婳，又看了一眼儿子徐宥白，最终还是顺从地跟着温婳出去。
温婳挽着她，慢慢地走向外面被月光铺满的乡间小路。
徐母的在她们走出小院后，心情逐渐好了一些。
温婳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她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那样深沉的母爱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脑海中，不经意地闪过之前徐宥白跟她提过的话，徐宥安的车祸，另有隐情。
沉默了片刻，温婳终于鼓起勇气，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轻声问道：“伯母，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哥那场车祸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徐母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偏过头，温婳看到她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她显然是误会了温婳提问的初衷。
“傻孩子，”徐母反手拍了拍温婳挽着自己的手背，“还在为这事内疚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宥安出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那天……只是恰好在去送你的路上，时间撞在了一起而已。你千万别把这种沉重的包袱，一直压在自己心上。”
温婳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并非此意。
徐母叹了口气，收敛起脸上的些许伤感，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缓缓说道：“宥白这几年，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过调查。只是线索太少了，查到现在，也只知道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是收了别人一大笔钱，才蓄意那么做的。”